蜀汉灭亡后,吴国为何变成了纸牌屋?

[摘要]吴主孙皓的转变,丞相张悌所叹,其实道出了东吴举国上下潜伏已久的一个宿命般预感。

蜀汉灭亡后,吴国为何变成了纸牌屋?

文 | 刘绪义(作者系文史学者)

三国历史上,最精彩的部分往往在魏与蜀汉,读者记得东吴,大多止于赤壁之战和关羽之亡。因此,各种版本的电视剧《三国演义》也往往止于蜀汉灭亡。问题是,蜀汉灭亡十五年,东吴才得以灭亡,这让后来的史家颇费思量。

这15年里,东吴都做了些什么?或者说,蜀汉灭亡后,东吴有什么样的反应?

三国鼎立中,吴蜀本为盟国,唇齿相依。但是,当魏伐蜀的消息传到江东之后,孙吴的反应很奇葩。《资治通鉴》记载,“吴闻蜀败,起兵西上,外托救援,内欲袭宪”。宪即蜀汉巴东太守罗宪。东吴在盟国兵败之时,想到的并不是相助,而是趁火打劫,“有兼蜀之志”。

对于吴国灭亡的原因,吴人丹杨太守沈莹有过解释:吴国“上流诸军,素无戒备,名将皆死,幼少当任”。幼少当任,并非国家灭亡的必备条件,历史上有过很多幼主。名将皆死,更非充分条件,关键原因在于后继乏人。

蜀汉灭亡时,魏国之所以没有乘势攻打吴国,其实有三,一是蜀汉灭亡之快,出乎魏国意料,若不是邓艾行险,魏能否灭蜀尚不可知,说到底,魏国上下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二是匆促灭蜀后,魏国内部出现危机。且不说晋代魏之初,各种矛盾交织,单是刚刚被征服的蜀中,就因其固有的社会矛盾,需要北方花很大精力来稳固。

况且,从泰始六年开始,秃发树机能在西北边疆起兵,很快就出现了“六月戊午,秦州刺史胡烈击叛虏于万斛堆,力战死之”的糟糕情况,此后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由于树机能军队的勇猛,加之晋军战斗力的低下,晋军“比年屡败”,树机能之乱日益成为晋武帝的心腹大患,“每虑斯难,忘寝与食”,而晋武帝更是明确表示其威胁“虽复吴蜀之寇,未尝至此”。

北部边境还有匈奴与鲜卑的动乱。数处连年的动乱,对于晋廷的打击极大,使得晋武帝甚至不得不任用贾充、卫瓘这样的近臣、宠臣去出镇边疆,其间竟有三位刺史先后战死。

三是东吴的实力不容小覤。吴永安六年(263年)五月,由于吴交州刺史孙谞的贪暴,郡吏吕兴杀之投降司马氏,从这时起,晋吴就交州、主要是交趾地区的归属问题上展开了长达八年的争夺。其间,晋军从南中派兵,曾一度获胜,占据优势,但最终为吴将陶璜等人所败,吴军“禽杀晋所置守将,九真、日南皆还属”。272年九月,吴西陵督步阐据城降晋,围绕着救阐与攻阐之间,晋吴双方交锋激烈。晋军以羊祜、杨肇、徐胤分别从江陵、西陵、建平三个方向援救步阐,从地理位置来看,陆抗至少面临着西、北两个方向的压力,腹背受敌,陆抗在安排留虑、朱琬抵御徐胤的同时,亲率大军对抗杨肇,就在两军对垒时,吴将朱乔、俞赞还投降了杨肇。即便是面对这样有利的局面,晋军仍旧未能击败吴军、救回步阐,反而被陆抗杀得“大破败”,“伤死者相属”,最终步阐城破身亡,羊祜等将领被晋武帝贬官处理。步阐所处的西陵,可以说是长江三峡的东峡口,地理位置极其重要,若晋军得了此地,则可作为顺流东下进攻吴国的跳板和基地,防止出现军队被扼在三峡之内,不得施展的局面,甚至可以就势东下,对吴国形成致命打击。这一地区,对于晋吴双方来说都极为关键。可以说,双方都是全力相搏,而晋败吴胜的结果,充分体现了晋军在此时、此地,并没有明显优势,只是与吴军形成对峙的均势局面。

有人或以为三国变成两国后,东吴便无法与中原对抗,显然不合事实。多年后,晋帝打算伐吴时,以贾充、荀勖、冯紞为首,对于羊祜、张华、王濬等人的伐吴主张百般阻挠。

但是,从263年魏灭蜀,到280年东吴最终还是为晋所灭,有长达17年之久的时间,东吴既未能以时间换空间,也未能以空间换时间,相反,形成“上流诸军,素无戒备”的态势,步了蜀汉后尘。

原因就在于,蜀汉灭亡前,东吴尚能振作精神;蜀汉灭亡后,东吴变成了一个纸牌屋。

孙权当政时期,东吴先后有周瑜、鲁肃、吕蒙、陆逊等辅佐。这四人雄才大略,人称“东吴四英才”。孙权及此四人亡后,吴国先后由诸葛恪、孙峻、孙綝相继专权,这三人争权夺利,杀戮异己,朝政混乱。

元兴元年(264),孙休病死。此时蜀汉刚亡,交趾也叛吴降魏,东吴群臣欲立一年长的君主。在左典军万彧的建议下,丞相濮阳兴、左将军张布推荐孙和的长子孙皓即位。

孙皓即位之初,一度行仁政,恤国民,开仓振贫,减省宫女,放生宫内珍禽异兽,被誉为令主。

但奇怪的是,刚刚有起色的情况下,孙皓却变得横征暴敛,穷奢极欲,残暴不仁,任奸虐贤,政治败坏,民怨不绝,臣民有朝不保夕之感,国家有险象环生之叹。

当晋国大举进攻时,吴国竟无一个善战之将,将士也不愿拼命御敌。江东自古多才俊,是什么原因导致东吴后继无人,诸军素无戒备?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东吴丞相张悌所言的“吴之将亡,贤愚皆知,非今日也”。

其实一点也不奇怪,吴主孙皓的转变,丞相张悌所叹,其实道出了东吴举国上下潜伏已久的一个宿命般预感:这个国家没有多长时间了,仅靠长江天险是没有用的。换言之,就在蜀汉灭亡的那一刻,东吴上下都知道自己行将不保,吴国虽然暂时保有国土,但吴国上下的心志早随着蜀汉的灭亡而消亡怠尽。东吴君臣只是大多变成了行尸走肉,东吴政权变成了一座纸牌屋。可以说,人人都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只争时间长与短罢了。

穷折腾是一个国家灭亡的征兆。以吴主孙皓为最,泰始元年,杀五官中郎将徐绍、景皇后及其二子;迁都武昌,次年又迁回建业;二年,无故杀散骑常侍王蕃,将其头当作球踢;信巫觋,充二千石大臣女子入后宫千数;三年作昭明宫,令二千石以下百官入山伐木,穷极伎巧;信用小人何定、岑昏等人,痛恨直臣陆凯、楼玄;七年信巫觋之言大举出兵,载后宫数千人相随,兵士冻死者多,发出“若遇敌,便倒戈”的恨言;吴主每宴群臣,咸令沉醉,并安排黄门郎十人担任司过,奏其阙失,大者加刑戮,小者录为罪,或剥人面,或凿人眼。

舆论黑白颠倒,朝中大臣并非没有忠直之臣,如楼玄奉法切直,被大臣诬陷而被诛杀;吴主忌胜已者,侍中张尚因辩才好而被诛杀。咸宁二年,会稽太守车浚公清有政绩,却因旱饥求振贷而被视为“收私恩”,遭枭首;尚书熊睦“微有所谏”,被刀镮撞杀之,体无完肤。

民间亦然,如羊祜所言,蜀汉灭亡之时,天下都认为“吴当并亡”,吴国上下深知“存亡自有大数”,吴俗竟尚奢侈。晋大军一动,吴人望旗而降。

如此种种,皆不过是一个政权垂死前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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