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志敏与“北上抗日先遣队”始末

[摘要]东征闽浙——蒋介石的钱袋子,攻击不备,对方不得不救!

原载《文史天地》2014年第2期

1934年,因为左倾思想的错误指导,中央苏区第五次“反围剿”失败了。蒋介石杀气腾腾,调集了几十万大军先后构建了四道封锁线,企图将瑞金中央苏区的红军彻底解决。

为摆脱困境,中央红军被迫突围长征。长征前夕,为了使主力能安全转移,军委会决定派出一支部队,以“抗日先遣队”的名义东征闽浙,吸引国民党军的注意力——浙江自古繁华,是蒋介石的钱袋子,攻击不备,对方不得不救!

当时中央红军共辖有7个军团10万部队。其中林彪红一、彭德怀红三、董振堂红五、罗炳辉红九军团是主力部队,肩负着长征开路和殿后的任务;新建的红八军团战斗力较差,而肖克的红六军团又担负了西征探路的任务。这样,东征的任务交给了年轻的红七军团——由方志敏曾经的红十军改编而成。

红军时期,方志敏和邵式平开创了赣东北根据地,与朱德、毛泽东的瑞金根据地并肩作战,屡次打败国民党的“围剿”,“方邵”一度与“朱毛”并称。1933年春,赣东北苏区与中央苏区联成一片,方志敏带出来的红十军赴中央苏区参加第四次反“围剿”斗争,给中央带的礼物是:黄金2000两、银元100余万元和药品40余箱。雪中送炭,周恩来、朱德最初见到红十军时,称赞不已“方志敏同志不简单,你们为中央解决了大问题啊”。

新的红七军团,军团长寻淮洲、政委乐少华、参谋长粟裕。

寻淮洲年仅22岁,少年才俊;乐少华曾在苏联留学;粟裕则是参加过南昌起义的老战士,未来新中国的头号大将,三人可谓各有所长。不过军团中枢仍然充满矛盾:寻淮洲虽是军团长,却没有实权,领导权由曾洪易、乐少华两人掌握。曾洪易是闽浙赣苏区中央代表和省委书记,思想冒进,性格懦弱,后投敌叛变。军团政委乐少华在苏联喝过洋墨水,却无实际斗争经验。粟裕作为参谋长,只有建议权。

7月6日,七军团从江西瑞金出发东征,其时全军团共编有3个师6000余人,共有长短枪1200余支,轻重机枪数十挺,迫击炮6门。因为枪支缺乏,很多战士使用的仍然是梭镖、大刀。

国民党军不清楚红七军团的意图,蒋介石的关注点全在中央红军主力身上,居然放过了红七军团,任由他猛打猛冲。4个月后,七军团踏入了方志敏的闽浙赣苏区,此时全军减员已达一半。方志敏送来了几百头猪及大量鸡鸭被服等物,来慰劳这支疲惫不堪的部队。

此时已是11月初,中央红军撤离了江西苏区,正在全力突击国民党军封锁线,中央给方志敏等人发来电报,要求将红七军团与新红十军合编成为红十军团,由曾洪易任赣东北省委书记兼政委,方志敏为军区司令员,统归项英的苏区中央分局领导。

原赣东北苏区的新红十军军长刘畴西被任命为军团长,政委乐少华,参谋长粟裕。全军团编为3个师,原红七军团缩编为十九师,师长寻淮洲;原新红十军编为二十师,师长刘畴西兼;赣东北苏区赤卫队员组建成二十一师,师长胡天桃。

事后看来,这次的整编十分不合理,方志敏本是直接军事领导人,却成了司令,不可能越级指挥。刘畴西任军长时间不长,缺乏指挥大兵团作战的经验;乐少华对军事较生疏,以政治正确自居;寻淮洲本是军团长,东征时大小几十战,指挥精当,客居人下降级成了师长;粟裕有指挥才能,无法干涉大局……指挥班子矛盾重重。多年后,朱德总司令还满怀痛惜:“不编不垮,一编就垮。”

要命的是,留在中央苏区的项英于11月18日发来一电,相当奇怪:“部队整编,以运动战的方式向外线出击,以在皖浙边界创建新的苏区。”中央红军主力已远离,国民党军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如果继续跟敌军打运动战拼消耗,无异于自取灭亡。坚守苏区的红军应该迅速分散,以积极的游击战袭扰敌人,从而最大程度地保存自己。

项英过高估计了红十军团的实力,方志敏等人虽有怀疑,却还是执行了项英的意见,主动向浙皖边境进军,期望打造新的根据地。

11月19日,寻淮洲率十九师先行出发,经怀玉山向浙西前进,沿路击溃小股敌军。几天后,方志敏、刘畴西等人率红十军团主力也踏上了征程。一路大小数战,12月,部队汇合,继续向浙皖边挺进。

江浙富饶之地,又在南京政府眼皮底下,卧榻之侧,岂会让红军闯入?蒋介石对这支孤军食指大动,调动5个正规师、2个独立旅、4个保安团,加上后备部队共十几万人,以嫡亲战将俞济时为总指挥,为左、中、右三路向红十军团围了过来。

激战乌泥关

面对严峻的敌情,红十军团指挥部召开了会议,大家觉得不能被敌人追着走,商议要打一仗。方志敏、刘畴西等决定将紧跟其后的王耀武补充一旅狠敲一顿,战场放在浙西谭家桥附近的乌泥关。

此战事关成败,倘若能打垮王耀武,红十军团就暂时摆脱困境,要是被王继续咬着蚕食,十军团最终的结果只可能是全军覆没。

乌泥关,距谭家桥5公里左右,是个山隘口,一条公路自南向北通过,路东侧有一个高地,南端是道悬崖,靠北是一溜小山坡,地形非常适合打伏击战。

在战前安排上,军团长刘畴西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当时寻淮洲的十九师战斗力最强,但刘畴西把担任主攻的任务分配给了原属于赣北红军的二十师和二十一师,这两个师均缺乏野战经验。

也许是因为寻淮洲是客军,刘畴西担心指挥起来不顺手。战争打响时出了意外,王耀武部尚未完全进入伏击圈时,一个红军战士过于紧张竟然走火了。王耀武立马觉察情况不对,迅速令主力沿公路两侧展开,一部分队伍则去抢占最近的高地。

王耀武,黄埔三期生,相当机警,长期被蒋介石信任和重用,是黄埔系第一个出任方面军司令官的人,国民党五大主力之一的七十四军,即后来整编第七十四师,就是他一手带出来的。数年后,他在抗战中打得日本人鬼哭狼嚎:上高会战时与友军配合,歼鬼子16000人。

与红十军团对阵的王之补充一旅,名号仿佛杂牌军,其实是蒋介石嫡系中的嫡系,将近7000人,全套德式装备,异常强悍。红十军团三个师大约1万人,兵力略有优势,武器装备与之却有霄壤之别。

战斗不经意打响,刘畴西又气又急,但机不可失,他立即下达了出击的命令。顿时,公路两侧枪弹齐发,一场伏击战打成了遭遇战。

红军集中火力扫射,一时倒也把王耀武打了个手忙脚乱,但担任主攻的二十师和二十一师只顾打得痛快,没有能及时发起冲锋截断敌军。寻淮洲的十九师离得较远,一时无法赶到主战场,也耽误了攻击时机。

倘若王耀武的指挥中枢进入伏击范围,机关被踹,那么整个战局就会大不一样了。

稍微冷静下来后,王耀武一面命令部队不许后退,一面命令第三团向红十军团的左侧翼猛烈反击。他看出了占据路北山坡地带的红二十师战力较弱,而乌泥关高地又是控制战场的制高点,于是集中迫击炮和重机枪向两处进行火力压制,命部队发起猛攻。

乌泥关制高点的争夺战,成为胜败的关键。

国民党军用迫击炮猛烈轰击,狂叫着发起冲锋,红二十师没有打过阵地战,终究被撕开了口子。

不远处的寻淮洲也看到了乌泥关的重要性,此处居高临下,是整个战场的关键点,决不能沦入敌手,他带着部队迅速赶到战场,并发起反攻。国民党军的机枪火力很猛,冲上去的红军被一次次击退下来。寻淮洲干脆端起一挺机枪,带头冲锋。战士们见师长冲上去了,齐声高喊着跟着杀了上去。

王耀武急了,也跑到第一线督战。他在多年后回忆此战,仍心有余悸:“红军三次冲锋虽都受到挫折,但斗志仍盛。第四次,红军出动了七八百人,分三路冲过来。刺刀在太阳光下闪出白光,杀声震天,大有一鼓作气击溃补充第一旅之势,情况紧张危急。”王当时心想,这次红军的冲锋要是抵挡不住,己方就会被消灭;自己不是被红军杀掉,就是被蒋介石枪毙,只有击败红十军团才能保住生命。他拔出手枪,大声吼着急令各部集中迫击炮、机关枪,向冲过来的红军猛烈射击。

寻淮洲此刻也是调集了全师所有轻重机枪和几十名特等步枪射手,组成一个密集的火力网压制制高点上的敌军火力。他一手执枪,一手握刀,腰别手榴弹,带着战士们拼死冲锋。

可敌人的火力实在太强,红军的第四次冲锋仍被击溃。枪林弹雨中,寻淮洲腹部中弹,鲜血喷涌,通讯员急忙将他背离战场。

方志敏十分着急,命担架队将寻淮洲抬往茂林医院进行救治。接着,红十军团主要阵地大部丧失,红军被迫撤退。此战,红十军团伤亡极大,王耀武也打得筋疲力尽,没能力再追击。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可国民党军有补给,红军却没有。更令人惋惜的是,重伤的寻淮洲因失血过多,于第二天牺牲,年仅22岁。

此后,红十军团辗转于皖南,前有来敌、后有追兵,不停战斗,人疲马乏。

兵败怀玉山

1935年1月10日,红十军团指挥层在浙西遂安县的茶山开会。会上有两种方针,一种是粟裕等人提出的:分兵游击,减小目标保存实力;另一种是刘畴西提出的:继续保持建制,原路退回老家休整。

方志敏不太擅长兵团作战,也不想与刘畴西闹得太僵,毕竟刘是军团长,且曾留学苏联。他努力团结众人,决定采用后者,回到赣东北。

这又是个致命的错误:当时苏区已经被国民党军占领,回去已无丝毫意义;白军在沿途设置了多道封锁线,严阵以待;方志敏一心要使疲惫的红十军团得到休整,但大部队转移很容易遭到敌人的围攻。粟裕等人提出的方案,才最符合现实。

茶山到苏区只有200多里路,急行军两天就到了,不过情况已今非昔比,白军张好口袋,等着红军闯进来。

红十军团一路艰难前行,1月15日中午,前锋十九师与国民党军四十九师遭遇。十九师负责掩护方志敏、粟裕率领的军团机关和伤病员,无法恋战,只好夺路冲出。国民党军趁势出击,将后边的二十师和二十一师切断。刘畴西见前面受阻,便率大队改道向南。

翌日,方志敏、粟裕率十九师冲到了化婺德附近的陈家湾村,等了很长时间,仍不见刘畴西率大队到来。方志敏放心不下,让粟裕及负伤的乐少华等带十九师先走,自己带着警卫队回去接应。粟裕等挥泪告别,连夜疾行,终于抵达了赣东北苏区,等了4天,仍不见大部队跟上来,只好继续前行。

刘畴西此刻边打边撤,转移到化婺德东北部、怀玉山附近的杨林。方志敏得知后,赶紧报信:“敌四十九师、补充一旅已设下了包围圈,现在我们向南的路只有翻山去化婺德苏区中心。所以部队应立即开拔,向南前进!”方志敏反复强调,务必当夜闯过封锁线,才有一线生机。

刘畴西却顾虑部队疲劳,决定休息一夜再走。

方志敏得信久久无语,他不忍抛下战友,带人闯进包围圈,找到了刘畴西的大部队。

就是这一夜,决定了这支部队的悲剧命运。国民党军第四十九师、五十七师、补充一旅、独立四十三旅等共14个团部队分路赶来,封死了四面的通道。红十军团的主力,被围在了方圆只有15里左右的怀玉山地区。

红十军团主力此时只剩下不到3000人,弹尽粮绝,无路可走。怀玉山大雪纷飞,寒冷异常,蒋介石下了死命令:方志敏一天没找到,有退兵者,军法处置;捕获方志敏者,赏银十万!

国民党军发了疯一般,恨不得将怀玉山用篦子篦一遍。

方志敏等人无奈,只好化整为零,分散潜伏在怀玉山的树林及深草中。天寒地冻,战士们饥寒交迫,甚至冻饿得躺在地上动弹不了。遇到敌人的时候,有的战士想拿枪向国军射击,因手冻僵,扣不动扳机,打不出去。有的挣扎着向国军投掷手榴弹,因肢体被冻硬,无力投掷,完全丧失了战斗力。

王耀武很钦佩方志敏,想亲自抓到对方,不过他的部队只抓到了红十军团第二十一师师长胡天桃。这位师长被捕时,上身仅仅穿着三件补了许多补丁的单衣,下身穿两条破烂不堪的裤子,脚上穿着两只不同色的草鞋,背着一个很旧的干粮袋,袋里装着一个破洋磁碗,除此以外,别无他物。白军总指挥俞济时亲自审问胡天桃,想问出点有用的东西,胡冷冷道:“你把我枪毙了吧,我什么都不知道。”俞济时被噎得无话可说,后来将胡枪毙。

方志敏、刘畴西等人在冰天雪地中苦撑了一个多月,终遭不测。

1月29日,方志敏、刘畴西等红军领导人员被独立第四十三旅所俘,他们的对手王耀武非常遗憾:“我们担任迎击的部队,没有把方志敏捉住,而被独立第四十三旅捉到。该旅捉到这些高级人员,光是赏金也得要10万以上,以战绩来说也是他们为最优了。”

当时,中央红军正在贵州遵义一渡赤水。

国民党将方志敏等人解往南昌,特意在市内豫章公园召开“庆祝生擒方志敏大会”,戴着脚镣手铐站立在铁甲车上的方志敏,态度激昂。观众默默无声,无限敬仰。

蒋介石得知抓了方志敏和刘畴西,亲自到南昌劝降,却遭拒绝。在铁窗生活中,方志敏借着敌人要他写供状的机会,写出了《可爱的中国》《清贫》《狱中纪实》等16篇文章,甚至说服看守,将许多文章秘密带出,交给了鲁迅先生。

社会各界强烈要求释放方志敏等人,为防夜长梦多,1935年8月6日,蒋介石电令将方志敏、刘畴西等在南昌杀害,时年方志敏36岁。

方志敏文武双全,其《可爱的中国》感动了亿万后人:“假如我不能生存——死了,我流血的地方,或者我瘗骨的地方,或许会长出一朵可爱的花来,这朵花你们就看作是我的精诚的寄托吧!”

曾经纵横闽浙赣的方志敏之红十军团(北上抗日先遣队),残留的火种只有粟裕率领的400余人。

多年后,已经是华东野战军代司令兼任政委的粟裕,指挥三十万大军发起济南战役。而他的对手,正是当年给红十军团致命打击的王耀武,王时任国民党山东省主席兼第二绥靖区司令官,指挥14个旅共10万部队防守。

是役,济南全城解放,王耀武化装出逃,被民兵查获。至此,红十军团与王耀武的过节,算做了彻底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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