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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129期实录 张耀杰 反思与纪念辛亥革命

2011年09月30日19:51腾讯公益[微博]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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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129期实录 张耀杰 反思与纪念辛亥革命

张耀杰

燕山大讲堂第129期 辛亥革命的制度纪念与反思

要点一:孙中山懂宪政,但不愿意推动落实

孙中山的革命思路和宪政观念,在当年的中国人里面,应该是最明确和最到位的。但他自己不愿意落实民权,他想要当的是一个不受别人约束的大总统。“二次革命”失败后,孙中山重新组建的中国国民党,已经不再是现代文明社会的议会政党,而是专门要夺取并且垄断国家政权的专制政党。

要点二:武昌首义后制定的《鄂州约法》没有人愿意遵守

武昌首义后,宋教仁与汤化龙、张国溶、黄中恺、张知本、居正等人一起起草了《中华民国鄂州约法及官制草案》。这个宪法文本主要是仿照美国宪法写的,由公民权利方案和政府权力架构两部分组成的。草案完成后由黎元洪颁布,颁布以后却从来没有生效实施,制订好的约法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遵守。

要点三:辛亥革命中的制度创新: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

辛亥革命后,上海立宪派人士草拟《组织全国议会团通告书稿》,想在中国建立美国那样的民主宪政制度,所以模仿美国人的制宪会议来成立一个议会性质的组织。经过反复商议,他们决定把这个组织的名称叫做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

要点四:违法立法的“临时约法”

1912年1月28日在南京成立的临时参议院排斥宋教仁,凡是宋教仁说的都不予承认。2月6日临时参议院起草的《大中华民国临时约法草案》,以临时动议的方式,把该草案中的总统制改变成为专门限制袁世凯的责任内阁制,由内阁总理掌握实际权力。

要点五:袁世凯众望所归

辛亥革命期间,袁世凯无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都是最受欢迎的总统人选。应袁世凯邀请来到北京的孙中山,在致黄兴电中进一步表示说:“今日之中国,惟有交项城(袁世凯)治理。”孙中山是承认袁世凯的地位的。另外,袁世凯是爱国的,而且是最爱国最不坏的一个人,他在各个条约里坚决捍卫国家利益。他也不是窃国大盗,“二十一条”里面的卖国条款都被他取消了。

要点六:辛亥革命的失败与儒家文化有关系

辛亥革命的历史,跟我们的儒家文化有一定关系。儒家文化从来不承认私有制,“天下为公”、“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不承认个人的私有权利的。一个国家不承认个人的自由人权和私有财产,平等契约和契约平等的民主宪政制度,就永远不可能建立起来的。

主讲嘉宾:张耀杰(历史学者)

主办:腾讯公益慈善基金会 中国政法大学法学院 承办:腾讯评论

时间:2011年9月22日(周四)19:00点-21:00点

地点:希格玛大厦5层培训室

主持人:杨子云

主持人:各位网友晚上好!今天是燕山大讲堂第129期。今天的题目"辛亥革命的纪念与反思",今天主要想听张老师讲讲在百年前革命者在辛亥革命取得成功之后和之前,在制度建设方面给后世留下了什么样的成果,掌声欢迎张老师!

张耀杰:我们先看几张相关的照片。

第一张图是武昌起义以后的都督府,之前是咨议局,也就是当时的省议会。清朝末年的中国是有地方议会的,而且是民主选举的地方议会。选举资格虽有一定的限制,不是一般的农民,需要读书、有身份的人参与选举,但是依然是民主选举。武昌起义后咨议局改成都督府,在武汉叫“红楼”。过几天要在武汉红楼举办很隆重的辛亥革命纪念,据说前后花费了几百亿。

第二张图是都督府门口,现在改成辛亥革命博物馆,这个旗帜是共进会的十八星旗。当时汉族是十八个省,参加辛亥革命的人说辛亥革命是汉族的革命,蒙古、西藏、东北满清的人都不要了,就要十八个省。孙中山和黄兴当年在日本流亡期间,一再承诺日本建立新中国之后只要十八个省,把东北和蒙古让给日本。

第三张图是五色旗,是辛亥革命建国以后的国旗,到1927年国民党北伐以后才被废掉,之后换成了国民党的青天白日旗。 中华民国早期的国旗不是青天白日旗,而是五色旗。五色旗虽然不好看,但这五个颜色是平等的,至少在理念上是平等的。

就我个人来说,我想纪念与反思的是辛亥革命的参与者以及中华民国的缔造者,在制度设计和制度创新方面所表现出的不能够以人为本、自我健全的历史局限。这些人包括清政府和立宪派方面的袁世凯、黎元洪、梁启超等人,也包括革命派方面的孙中山、黄兴、宋教仁等人。

本次演讲的内容主要涉及以下话题:一、程家柽组织同盟会;二、孙中山的制度设想;三、宋教仁与孙中山的路径歧异;四、武昌首义与《鄂州约法》;五、各省都督府代表联合会;六、同盟会内部的政制之争;七、袁世凯的众望所归;八、违法立法的“临时约法”。

一、程家柽组织同盟会

同盟会之所以能成立,起重要作用的第一人并不是孙中山,而是程家柽。因为这个人和宋教仁的关系很好,国民党历史几乎不承认宋教仁的地位,这个人自然也就没有了地位。这个人当初是宋教仁的精神导师,宋教仁佩服的不是孙中山和黄兴,他佩服的是程家柽。

程家柽于1899年去日本留学,他去的时候中国的留学生不到200人,这些人都不是革命派,而是立宪派和维新派,程家柽通过地下帮会的人见到在日本流亡的孙中山,孙中山讲了三民主义、五权宪法,程家柽就很佩服孙中山,当场表示说我要在全国宣传你的主张,并且给你建一个党。孙中山说不要那么多人,只要20个留学生就可以,10个人率领会党搞革命暴动和武装起义,另外10个人在起义胜利的地方管理行政。孙中山当初并没有发动全国革命的政治野心。

1903年孙中山从横滨去檀香山,孙中山的哥哥孙眉在檀香山突然暴富,把母亲连同孙中山的妻子卢慕贞都接到了檀香山。孙眉是洪门致公堂的人,也就是现在所说的黑社会组织中的人。这些人劝说孙中山加入洪门致公堂,封他为洪棍也就是先锋官。致公堂的总部在美国旧金山,地位最高的一个人叫黄三德。他就和孙眉劝说孙中山到美洲的华侨里面去募捐。当时到旧金山等地修铁路、开矿山的一些中国人,经过一段时间后就留在了那里,而且积累了一些财富。孙中山伪造了出生证明,证明自己是在檀香山出生的,于是他就变成了拥有美国国籍的人。前不久我在《经济观察报》发了一个整版的文章,专门介绍孙中山的美国籍身份。现在台湾和美国方面正在孙中山纪念堂展出孙中山作为美国人的档案材料,孙中山在旧金山入境时还被关了几天,后来被保释出来,美国人明确承认了他的美国籍身份,可以随便进入美国。我那篇文章出来以后,网上很多帖子骂我,说我造谣“中华民国第一大总统竟是美国人!”但是历史事实就是这个样子的。

1904年4月孙中山到美洲各地开展募捐活动。美国和加拿大的华侨都不理会他,没有募到多少钱。中国去欧洲的留学生比较有钱,他们一般是有钱人家的子弟,留学经费也很充足,他们便请孙中山去英国、欧洲考察。1905年孙中山返回日本横滨。宋教仁在日记中写道:“至程润生寓,润生告余言孙逸仙已至东京,君可与晤面云。余允之。”

大家要注意宋教仁居高临下的口气。宋教仁也是一个很狂妄的人。他当年并不崇拜孙中山,他与孙中山之间不存在谁领导谁的关系。他的意思是你程家柽建议我与孙中山见个面,我给你一个面子就答应他了,并不是我非要巴结着要见孙中山的。

“润生”指的就是程家柽,安徽休宁人。1899年9月,由张之洞创办的两湖书院选送为湖北省官费留学生,赴日本后考入帝国大学农科,这是日本最好的大学,就像现在中国的清华和北大一样。两湖书院的小校友黄兴,是一年后才被张之洞派往日本短期留学了4个月。有些人总是强调黄兴在革命党里多么有威望,其实不是这样子的,比起吴禄贞、张绍曾、孙武、程家柽这些人,黄兴在革命党里面其实是小字辈。我的一篇文章《黄兴的保皇与革命》马上要在台湾发表,里面专门谈到唐才常、吴禄贞、孙武等人在1900成立自立军,当时正在日本短期留学的黄兴,给他的老师、两湖书院的监督黄绍箕写信,建议师帅张之洞像当年曾国藩那样搞团练,用来镇压自立军和义和团。黄兴从保皇转变为革命是几年之后的事情。

同盟会成立之初,广东人和湖南人之间就存在着严重分歧。宋教仁的日记写得很明白,在“商议对于孙逸仙之问题”的过程中,陈天华的意见是“以吾团体与之联合”。黄兴的意见是“形式上入孙逸仙会,而精神上仍存吾团体”。刘揆一(霖生)的意见是“不入孙会”。宋教仁的意见是“既有入会不入会者之别,则当研究将来入会者与不入会者关系如何”。结果是以“个人自由”一言了结。同盟会刚刚成立,刘揆一的弟弟刘道一只给黄兴打了一个招呼,就带几个人回湖南发动起义去了,起义失败之后被砍掉了脑袋。孙中山和宋教仁都是日本报纸公开报道之后,才从黄兴那里知道情况的。当时的湖南人黄兴、宋教仁、刘揆一等人连打电报表示声援的钱都拿不出来,只好去找孙中山。孙中山说他也没有办法,他能够做到的就是借钱给湖南人去发电报。由此可知,当年的同盟会内部是完全不存在强制性的领导与服从关系的。胡汉民、汪精卫等人服从孙中山,一方面是因为他们都是广东人,另一方面是他们自己什么事情也做不起来。陈炯明就明确说过,他是与孙中山一起干革命的,而不是服从于孙中山干革命的。

同盟会本来是仿照美国总统制的三权分立组织成立的。但在1905年8月20日的成立会议上,黄兴偏偏违背章程规定,率先倡议不经过正式的投票选举程序,就推举孙中山出任总理。真正的宪政民主是需要很严格的程序正义的,黄兴这么一说大家也不好意思说不推举。当选总理的孙中山,同样不经过正式的投票选举程序,当场指定8名执行部职员,包括庶务部黄兴、书记部马君武、内务部朱炳麟、外务部程家柽、会计部刘维焘、经理部谷思慎等人。最重要的人选都没有经过选举,经过选举的是不重要的8名司法部职员和20名评议部议员。这些人后来都没有发挥什么监督作用。正是因为缺乏内部监督,后来的同盟会发生了很多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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