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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113期实录 马立诚 当代中国社会思潮

2011年06月14日11:55腾讯公益[微博]我要评论(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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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堂113期实录 马立诚 当代中国社会思潮

马立诚老师在113期讲堂现场

五、民族主义思潮。民族主义思潮在中国发挥的作用,主要是抵制全球化、反对西方。 民族主义在世界上的作用是加剧了中国威胁论。

我曾在北京什刹海买了两个钱包。一个钱包上写着“中国人必须领导一切”,另外一个钱包印着“全世界必须说中文”。这里面曲折地表达了民族情绪。

民族主义主要是非理性,是以血缘作为认同基础,忠于本民族的最高利益。

另外,民族主义只是一个外壳,没有内容,因此容易被人利用。

有的时候民族主义可以成为一个抵御外部入侵的凝聚剂,这在抗日战争时期发挥的是正面作用。有时候又变成海洛因,使吸食它的人变成狂热分子。在世界上,民族主义的政治主张是,民族的边界和国家边界相重合,这在中国就是分裂主义。现在过分的鼓吹民族主义,岂不是帮助赞成疆独吗?民族主义在世界上扮演的角色是各种各样的,民族主义是一把双刃剑。

在中国民族主义的讨论很早就开始了。最初局限在学者圈里,真正让民族主义话题走进大众并且燃烧起来的,主要是《中国可以说不》这本书。周筱赟、叶楚华、廖保平三位写了一本书。书中说,他们当初读高中的时候,借钱买《中国可以说不》,看得热血沸腾,跟吃了春药似的。现在回过头来看自己是完全被利用了,被书商利用。民族主义演变成了一种商品、赚钱的工具。《中国可以说不》这本书说,“苍天当死,黄天当立”、“21世纪是一个属于中国人的世纪”、“世界上一切和平进步,无一不得惠于中国的功德”、“我号召中国人要记住仇恨”、“我们要准备打仗!不要忌言准备打仗,不要怕这种自豪感会刺激什么人!小打不如大打,晚打不如早打,美国的完蛋是立刻的事。”这些词汇充满了激情,基本上是义和团式情绪。年轻人涉世未深,容易激动。还有一本书是《妖魔化中国的背后》,里面说:“美国媒体在对华报道上看不到任何多元化东西,发自中国的任何报道都是为了向美国公众灌输这样的偏见:中国是一个专制的反人权的最后一个共产主义国家,美国记者甚至不做任何采访,把一切来自中国的消息都说成是假的。”这些话是“完全”、“任何”、“都是”、“一切媒体、一切记者”,不加区分。实际上不是这样的,比如清华大学梁小民说他从不看《参考消息》,为什么?《参考消息》登的是外国消息,全是转载,很少有中国人写的。梁小民认为,这是借外国人的嘴夸中国人的好。

《妖魔化》这本书里还说:“好莱坞是制造丑陋中国人的大本营,对华人一贯恶意丑化,即使李小龙这样的角色不近美色也是好莱坞的阴谋,因为这剥夺了东方男子的性象征。”这也不符合事实。比如好莱坞拍摄的《花木兰》,就获得中国媒体大量好评。

在这本书之后有第三本书《全球化阴影下的中国之路》。这本书提出“中国要准备光荣的孤立”。说中国不怕孤立,因为中国特别大,省跟省做贸易,就好象跟欧洲的国与国做贸易。不跟美国、欧洲、日本有经济往来,日子照样过得好,这叫光荣孤立。邓小平曾经批评这种思想。邓小平说:“中国长期以来处于与世隔绝的状态,如果从明朝中叶算起来到鸦片战争,300多年闭关自守。如果从康熙算起也有近200年,长期闭关自守把中国搞得贫穷落后,愚昧无知。”中国社科院杨斌写了《威胁中国的隐蔽战争》,航天大学韩德强教授写《碰撞》,都是为了阻止中国加入WTO。书里的提法特别耸人听闻:“如果我们加入WTO,美国农产品挤开中国市场大门,中国农民就买不起油盐酱醋,大量的农村人口将失业。城市大量工厂将关门。如果我们考虑到美国的律师、会计服务都要来中国,问题更严重,我们明天到哪里去挣钱呢?若干年以后,美联社要接管新华社,接着把中国记者大裁员,中国银行体系崩溃,存款变废纸,中国无论是国企、民企、乡企都将倒下。”这是韩德强教授为了阻止中国加入WTO所说的惊人言论。而事实告诉我们,中国加入到WTO之后2001——2007年,经济超高速发展,整个经济的变化在2001—2007年也是上了一个大台阶。

《中国不高兴》可看作《中国可以说不》的续作。有一位青年学者批评《中国不高兴》,说这本书里没有被拆迁而得不到合理补偿者的不高兴,没有农民工讨不到工资的不高兴,没有被环境污染逼得无路可走的人不高兴,有的只是中国没有掌握到世界霸权不高兴。这不是把不高兴来一个乾坤大挪移吗?真正让中国人不高兴的事情,一句话都没有,有的只是虚狂的不高兴。所以这个不高兴又是骗了一把钱。《中国不高兴》出版之后,媒体基本不支持,不像《中国可以说不》出版之后哪有那样热捧。这表明中国媒体理性的进步。

还有摩罗写的《中国站起来》。摩罗过去是一个自由主义者,现在发生突变,在这本书里,他批判了他过去崇拜的鲁迅、蔡元培、胡适、陈独秀。摩罗变成了反对英美的激进分子。为此,他肯定德国的希特勒。他说:“希特勒带领德国民族摆脱英法强权的遏制,这是值得钦佩的。”摩罗还肯定二战日本的军国主义,因为日本在二战中敢于挑战英美的霸权。摩罗在吹捧希特勒的同时,大骂鲁迅、胡适等人。他说陈独秀、胡适、鲁迅这些人都是主张全盘西化的人,他们显然接受了西方建构的世界图式,而且把自己和自己的民族安置在西方构建的世界图式里。摩罗说五四蔡元培这一代人是精神大崩溃的一代,五四新文化运动摧残了中华民族精神,摧毁了中华民族,我们至今还在承受全盘西化的恶果。他说五四新文化运动是一场主动将自己的国家纳入西方意识形态的卖国运动,它给民族文化、民族精神带来的负面影响今天正在表现出来。摩罗认为蔡元培的目标就是扑灭中国人的爱国主义,让中国人一天一天的自卑和自虐,因为蔡元培给北大学生办的一本杂志写序言说:比起国家来,有更高的世界主义标准。

现今的中国民族主义,是过去中国长期积弱到今天发展起来的一种亢奋状态,是一种过度自卫。秦晖说,中国现在的民族主义也是虚伪的。比如克林顿到北大演讲,一个女学生给克林顿出难题,为难克林顿,把自己的“爱国”炫耀一番。之后,她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去拿美国绿卡,又炫耀一番。前后逻辑不能一以贯之。到底哪个是真的?

民族主义另外一个作用,是加剧中国威胁论,加大了中国和其它国家的紧张关系,因此不是中国的福音。

六、民粹主义认为穷人是对的,富人是错的

第六种是民粹主义思潮。民粹主义思潮有五个主要的特点:一是极端平民主义,以穷人是非为是非。穷人的主张就是对的,富人的就是错的。毛泽东说:“卑贱者最聪明,高贵者最愚蠢”,否定精英的作用,这就是民粹主义。二是反对代议制民主,要求直接参与政治决策,叫做大民主。三是要求结果平等,而不是起点平等。民粹主义的典型言论是:同样是人,他那么富,我这么穷,这太不公平了。四是道德至上。革命道德高于法律,高于程序。比如五四烧赵家楼,打人。五是诉诸暴力,民粹主义往往倾向于使用暴力。民粹主义还特别的崇拜那些魅力型领导人。如果是一个法理型的律师当国家领导人会觉得没劲,没什么刺激。

十月革命给中国送来了民粹主义。因为十月革命就是滥用暴力,比如肉体上消灭资本家和地主。我们的五四运动也有民粹主义。用爱国的旗号打人、放火、伤人。当时梁漱溟写了一篇文章就批评说放火、伤人不行,否则公共生活就要陷入到野蛮状态。因为公民社会的条件是法律秩序应该是优先最高的。毛泽东《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说,农会权力至上,不许地主说话,动不动捉人戴高帽子游乡,将地主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湘潭的晏容秋……由农民自己动手枪毙的。宁乡的刘昭,是农民直接打死的……”“土豪劣绅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这是不经任何法律程序,滥用私刑,剥夺别人的产权和生命。关于小姐和少奶奶问题,假如没有满18岁,没有任何罪行,为什么也要上去滚一滚了?这只能暴露出性虐待意识和严重的暴力倾向。反思民粹主义在中国是一个特别迫切的命题。比如前些天,有一个人制止排队加塞,加塞的人就拿着刀子就把制止者给杀了。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用暴力解决问题,《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是一个范本。

中国1949年之后的土地改革,400万地主杀掉了100多万,关100多万。大陆土改暴力太多,不如台湾的土地改革。台湾土地改革承认地主的产权,政府赎买。中国的地主土地私有制基本上是几千年形成的,来源是继承与购买,靠抢夺而来的地主不多。大陆那时这样就把他们杀掉了,用暴力把土地抢回来。

我国从上世纪50年代中期起民粹主义日益膨胀。比如有一度让人们都在公共大食堂吃饭。城乡为了大炼钢铁,让每个老百姓把自己门上的铁环弄下来,甚至献出铁锅,这都是民粹的做法。文革当然是民粹大爆发。文革的著名口号是“知识越多越反动”、“知识分子是臭老九”、“打倒学术权威”,让他们到农村接受再教育。全国所有的大中小学派工人、农民、解放军全部接管。这都是反智主义。在全国开展两条道路大辩论和割资本主义尾巴运动,还有“砸烂公检法”,“打倒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等,都是民粹主义典型表现。

今天中国民粹在抬头。刚才我说的老左派很多做法是煽动民粹。司法不公、官商勾结等问题,也在刺激中国民粹。由此,还出现了毛泽东热、文革热,这说明民粹在中国正在崛起。一个著名作曲家说:文革好,文革打倒的是有权有钱的人。不打倒他们,我们这些穷小子就起不来。前一段炮打茅于轼就是民粹言论。说茅芋轼为富人说话。但茅于轼是替民营资本家受到排挤才给他们说话。但这也不行,被骂为“王八蛋”、“老不死”、“老狗”。最近还有全国28省声讨茅于轼,这个是左派策划的,也是是煽动民粹。

还有“富人原罪论”。原罪是指一些私营企业主第一桶金来路不明。有人发表文章说,要彻底清算私营资本,把国门一封,派工作组。从30年前开始查,谁去做生意了。追出来,一笔一笔彻底查,没收他们的财产。

网络是一个民粹主义者的话语暴力场。贵州一个官员全家被杀,网上欢呼“只要杀当官的,我就举双手赞成!”北京的杨佳被判死刑,虽然程序上有些问题,但杨佳杀那么多人被判死刑不存在问题。网上热烈赞扬杨佳是英雄、大侠,这也是民粹主义。

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这是精英主义,邓小平支持精英主义。中国改革开放和毛泽东时期不同,是精英主义取代民粹主义,结果是财富喷涌。当然政治精英、经济精英、文化精英里也是鱼龙混杂,营私者很多。当精英联手维护自己的权力走向特权和腐败时,会刺激民粹主义起来再度打倒精英。就社会变革而言,精英的主张是温和的、渐进的,比如最近中国精英阶层赞赏英国改革道路。英国虽然也杀过一些人,但总体来说跟法国大革命是不一样的,它的改革是渐进的。中国的精英界赞成英国道路,而反对法国大革命,认为法国大革命、俄国大革命暴力太多。但中国历史告诉我们,如果不及时推动变革,最后民粹就会起来兴风作浪,玉石俱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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