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人者“微笑求死”的背后

2012年3月1日,20岁的马金库歪着头坐在法院被告席上,嘴角上挂着笑意。马金库被指控因不满受害者尹女士让他帮忙照看孩子,持斧子将尹女士以及她2岁的儿子砍死。他称早已轻生,只求法院速判他死刑 …[详细]

在这个“90后”如此怪异的举动面前,网民的意见泾渭分明:有人将“冷血”、“漠视生命”的标签打到了他身上;也有人觉得他如今的种种,皆源自他生长的环境;还有不少网友觉得这是个“打工仔被黑心老板压迫,奋起反抗”的事件。

马金库究竟如何从一个三好学生变成了杀人犯?其中原因值得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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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因:在动荡与破灭中成长 形成人格障碍
本案受害者

破碎的童年

马金库生于1991年,在其幼年时,父母离异。

其时,他的父亲赌钱不回家,继母便将他锁在家里,自己回娘家去,小金库“一连两三天吃不上饭”。

1995年,马金库4岁时,其生父钱宝生因“几块钱的事”将朋友杀死,不久被枪决。

直到6岁时,马金库才被别人带到生母樊守丽身边,而马金库已经被继母“用扫帚把儿”打成了耳聋。

“多余”的少年

尽管马金库的奖状在家里墙上贴得满满,但年级第一的成绩并不能帮助他实现“考上大学”的梦想,因为他的继父一直在意他“非亲生”,不愿意拿钱让他上学,并且时常喊他“滚”。

辍学以后,马金库对母亲说:“妈,你说活着多累,是为了什么呢?”

准备自杀的青年

据北京市公安机关出具的精神病鉴定报告,自2009年来北京后,自杀的念头便长时间盘踞在马金库的心头。

在这段时间里,他的母亲又找了一个新对象,他们一家5口住在10平米的出租屋里。作为第一份挣钱的工作,马金库的月收入是1700元,即便如此,他还向老板先后借了1300元,为了帮助时任女朋友开店。不过,这个姑娘最终还是离开了他。…[详细]

社会的问题归根于人,人的问题归根于早年

心理学的研究认为,1岁前的婴儿得不到好的照料的话,容易成为重型精神疾病患者,譬如精神分裂症或人格障碍;3岁前的幼儿得到虐待的话,容易成为人格障碍;4-6岁的儿童如果发展不好,则容易成为神经症患者。

即是说,受到的伤害越早,一个人产生的心理问题就可能越重。通过技术分析也不难发现,犯罪事件中的施暴者,往往曾经是脆弱的受害者。

对于6岁前挨打、挨饿、父亲犯罪、家庭破碎的马金库来讲,当时的际遇已经种下他今后行为的种子。有事例为证:当看到老板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孙子时,他总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公司里几乎每个人都会给这个小孩买些东西,可是当孩子向马金库要苹果时,他却并不理会——“他不喜欢这个幸福的小孩子”,老板的女儿说。甚至,他还往这个孩子的饮料中投入了镇静剂。

心理研究发现,很多自卑者有破坏欲——靠破坏美好的东西来显得“你们也不过如此”,通过把强于自己的人至于更惨的境地来消解自己心中的块垒。…[详细1][详细2]

马金库可能患有何种人格障碍?

由于成长过程中一直伴随有自卑感,马金库很可能患有“回避型人格障碍”,尤其是自他早熟的发现到自己在家里的“多余”后,就变得沉默寡言而敏感。即便成年后,也是如此——虽然到北京快3年了,却并没有什么朋友。他表姐说“他心挺深的,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外,由于成长中父母暴力的耳濡目染,马金库身上还有一种盲动,甚至无法自控的向外攻击性,这亦有可能是“攻击型人格障碍”。譬如母亲曾经托关系为他找了一份汽修厂的工作,结果不久老板就抱怨“赶紧把孩子领走,管不住”。由于同事拿马金库的斜视和耳聋开涮,自尊心受挫的他就跟这伙人吵了起来。“他把菜刀藏到枕头下面,就想如果再吵起来,就给他们颜色看看。”并且,当他不想加班时,就选择了往早饭里投镇静剂的办法,“让大家都睡了,他也好回家睡觉。”

外因:当睡眠不足遇到语言刺激
被害人家属给法官下跪请求重判

两天只睡两小时,又赶上加班,心情烦躁

马金库所在的工作每周工作6天,他在周六的晚上喝酒到周日凌晨4点才睡觉,之后睡到6点多就被老板叫起来加班。此时,经常失眠、习惯晚睡的马金库开始表现出烦躁。

在这一天中,他分别两次投放了镇静剂,希望让别人都睡了,他也好回去睡觉。

但一天过去,直到大概晚上9点半过后,他依然没有合过眼。此时,老板儿媳妇的一句话,激起了马金库的怒火。

当面对法官询问时,他说自己和被害人之间并无矛盾,下杀手只因为“当时很困”。…[详细]

“你是打工的,让你哄你就哄”

正是老板儿媳妇小平的这句话,引来了她和自己孩子的杀身之祸。无须赘言,“你是打工的”,这句话让正处在烦躁中的马金库联想起了自己压抑、卑微的生活。

但除此外,事件中似乎还藏有一层关系链——

老板儿媳妇小平的电脑设有密码,连老板女儿都不知道如何打开,而她却看到马金库在那台电脑上玩。此外,面目清秀的小平,平时性情温和,拥有大学学历,马金库与其应难有过节,从她让马金库在夜里帮着哄孩子这点来看,关系可能还不错。而马金库杀人后将女子的裤子扯下,这一举动透露出的信息,亦似乎不仅仅是“仇恨年轻女子”那样简单。

总之,无论是这句话本身,还是平日里与马金库关系不错的小平,甚或正处于烦躁中的马金库,这三个要素共同助推了马金库挥动斧子的举动。

马金库的微笑
胡益华的“招牌式微笑”

类似的微笑 不同的含义

“微笑求死”,这个词汇立刻让人联想起与“杀人不眨眼”、“无法无天”、“恶贯满盈”相关的种种。

此前,比较著名的“微笑杀手”是胡益华,这位劫杀一对情侣并枪杀2名警察的浙江男子,在被捕、指引杀人现场、庭审时,多次露出“招牌式微笑”。

胡益华的笑容,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而且他人越痛苦,胡益华这类人就越高兴,严重缺乏人类正常的情感,有些人甚至到了以犯罪为生、以犯罪为乐的地步。这就是典型的“反社会人格”。

而马金库并不是,作为一个可以与女生“情愫萌发”4年的青年,一个时常将头靠在母亲腿上,乖巧、懂事的少年,他并没有上述反社会、缺乏人类情感的表现。同时,他也不具备“反社会人格常常具有非凡魅力”这个特征,他只是个杀人后腿还会发抖的普通罪犯。

他的冷笑求死与不道歉,说明他对自己的杀人行为持逃避的态度,他想用死来洗净来自受害者家属与社会各方面的谴责。作为一个早就做好准备自杀的人,“轻生”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一个太过正常的结局。如同其母亲所说,(马金库在庭审中的照片)“是她看到过的马金库最轻松的状态”。

无需过度解读

有不少网友在新闻评论中认为“马金库是一个反抗黑心老板的英雄代表”,这样的解读并不合理。公司老板邵先生看马金库经济条件差,不仅把试用期从3个月减少到了1个月,提前和他签了合同,还分两次借给了他1300块钱。

虽然这家公司的产品时常会上工商、质监部门的“不合格名单”,但作为通过远亲介绍进来打工的马金库,已经是一份可以接受的职业了(这是他人生中做的最长的一份工作)。…[详细]

是的,正如李玫瑾所言:“做出犯罪行为不一定需要巨大的冤屈,也不一定需要合理的理由,很多犯罪就是很愚蠢的。”这是因为,决定人行为的是“看法”,一些人特殊的人生际遇让他形成了不同于常人的“看法”。比如常人会认为:我活着没意思不代表别人也活着没意思;但大兴灭门案的施害者李磊就认为我活着没意思所以别人也活着没意思,于是在自己不想活了的时候就把自己的两个孩子也杀了。这样的人就是有愚蠢的“看法”,用常人的思维无法理解。


马金库时常和别人念叨的话是“活着没意思”,而被害者临死前不断向马金库说的话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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