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变周年:中东北非怎动荡依然

2010年12月17日,突尼斯菜贩布瓦吉吉因被城管处罚选择自焚。然而,他却在无意中点燃了阿拉伯世界的抗议浪潮,短短一年,四国政权相继垮塌,另有一国政权正在危机中苦苦挣扎。 …[详细]

但是,正值突尼斯民众举行集会,纪念革命一周年的时刻,埃及军警却与抗议者再次发生冲突,并造成伤亡。 …[详细]

再加之不少人质疑阿拉伯剧变的革命果实被宗教势力“没收”,这场剧变究竟是给中东北非的世界带来希望,抑或仅仅是带来了“动荡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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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变后,为何依然动荡不安?

当抗议者把本·阿里、穆巴拉克、卡扎菲、萨利赫拉下马之后,这些国度却并未如想象般顺利转型,有的经济不振,有的更是乱象众生。原因何在?

斯人已去

经济不振:政治转轨很难立刻促进经济

人们愿意相信新政府能够带来更繁荣的经济,但这往往只是“希望战胜了经验”。穆巴拉克下台后,多数埃及人(56%)曾预期经济会改善,但实际上,在政治持续不稳的情况下,经济反而出现了恶化。

再比如,突尼斯政府高官忧心于“首先需解决的是80万人的失业问题,其中包括25万失去耐心的大学毕业生”。而突尼斯在2011年上半年时,还出现了3%的负增长,罢工就使国民经济每天损失100万第纳尔。很明显,革命往往会造成不稳定局面,而这至少在短期内,会使经济发展放缓。…[详细]

与之相同的例子是叶利钦,有些俄罗斯人并不把他看成政治转轨的英雄,而认为他是一个在担任总统期间让俄罗斯经济自由落体、无法向他们支付退休金的蠢蛋。

是的,政治转轨不可避免会带来“制度变迁的交易费用”,但转轨结果的公信力会使经济具有较好的后势。比如印度,这个历史上只能在经济发展上望中国项背的国家,在交够了转轨的学费后,其经济增长开始明显加速。

如果用不转轨来降低“制度变迁的交易费用”呢?南非也为我们做出了榜样——南非国内生产总值在几十年间持续高增长,平均7.3年翻一番,但这样的“竞争力”终究难以为继,政治转轨亦变成了一个难以阻挡的潮流,最终发生了1994年的南非变革。…[详细]

群众示威:三种原因造成抗议者再次上街

1.对现政府不满 譬如感到转轨后“今不如昔”

政治转轨国家出现腐败更严重、“世风日下”的情形也是常见现象。无论是转轨后的西班牙还是苏东各国,都出现了严重的事务官(海关、税务、警务等事务型官员)腐败。波兰罗兹大学的W.克鲁辛斯卡教授就转轨国家的公职人员腐败现象发表过如下规律性意见:

1、在旧体制成熟期,政务官腐败严重而事务官腐败轻微;2、在旧体制危机期,政务官和事务官的腐败都趋向严重;3、在转轨初期,政务官的腐败得到明显遏制而事务官腐败依旧甚至更严重;4、在转轨完成期,政务官和事务官的腐败都得到有效控制。

但是,政治转轨国家这种“今不如昔”的情绪,并不代表民众真想回到过去。

此外,诸如突尼斯、利比亚等国的新政府被民众示威抗议(如抗议选举不公、政府不透明等),则是民主体制下太过正常的事情。…[详细]

2.面对分歧绝不妥协 譬如部分也门人要求审判前总统

众所周知,也门前总统萨利赫听从劝告主动放权,但部分也门人依旧不依不挠,近日还在示威游行,要求审判他。

政治强人以交出权力来换取豁免,的确有违终极公正。但这就是政治,对于现实政治来讲,往往不是去选择一条最好的道路,而是去选择最不坏的道路,妥协远比“绝对公正”更值得提倡。

进一步讲,如果政治派别不能在转型中学会用民主解决分歧,无法适应在新的政治生活规则下,与对手竞争且共存,而是“假如开票的结果不是自己的选择,就会立刻把自己经过浴血奋斗建立起来的投票箱一脚踢开”,那么这样的国家就会迟迟无法完成转型,从而付出更大的代价。…[详细]

3.埃及式抗议:“红衫军”走上了开罗广场

埃及是个很特殊的例子,就在其它转轨国家日趋安定之时,埃及却再次传来了枪声,耳熟能详的“镇压”又进入了新闻标题。

原因无它,只因为军方承诺的选举一再推迟,而军方还要求控制立宪过程,保证军方权力凌驾于政府之上,并准备在宪法中加入“军队特权条款”,即便军方“交权”,也依然能合法地确保自己对埃及政治的高度干预能力。

这个局势颇像“首相下台司令上台”的泰国,也很像“司令可接管政权”的缅甸。可以说,当一个国家的军队对自己的政治思考很自信时,离“红衫军”上街也就为期不远了。…[详细]

革命果实被宗教势力“没收”?
改变中东进程的手推车(雕塑)

剧变四国的确有向“伊斯兰政治”转轨的可能

剧变四国,实质上是被家族或集权统治几十年的世俗化程度很高的国家,均存在伊斯兰政治力量抬头的现象。

在突尼斯10月下旬举行的制宪会议选举中,伊斯兰政党“复兴运动”拔得头筹,12月12日当选为“阿拉伯之春”后首位总统的蒙塞夫·马祖吉也得到了国内伊斯兰政党的一致支持;在宣布“进入新阶段”的利比亚,“过渡委”高层承诺利比亚未来将以伊斯兰教法为立法源头,甚至引发了人们对利比亚要恢复“一夫多妻制”的猜测;在埃及,人民议会选举第一阶段投票结果显示,穆斯林兄弟会领导的自由和正义党与萨拉菲派的光明党分列前两位……

据此,有人表示了恐慌,说这是宗教狂热分子不理智的选择、伊斯兰政治力量回归代表着民主倒退、中东地区将重新笼罩在原教旨乃至恐怖主义的阴云下。…[详细]

伊斯兰政治力量抬头也的确是把双刃剑

在此之前,有学者曾表示伊斯兰文化与普世价值冲突,这种“中东例外论”之偏颇,不必伊斯兰人反驳,恐怕也难赢得大众共识。

实际上,经过长时间失败的尝试后,那种极端激进的政治派别已经很难在中东国家立足了,温和的改良派已经是伊斯兰政党的主流,比如穆斯林兄弟会就支持议会制,支持市场经济和通过发展私有经济推动经济增长(较温和的兄弟会比更激进的光明党得票高很多)。而在土耳其执政的伊斯兰政党,在政策上更与世俗政党无甚区别。

不过,虽然很多伊斯兰政党只是在嘴上说说“复古神权”,但也可能正是他们的斗争策略,土耳其的实践虽然是成功范例,但并不代表剧变四国也会水到渠成。从这个意义上讲,的确存在“伊斯兰政党劫持民主”的可能。…[详细]

但绝不能因为担心 就把伊斯兰政党排除在政治进程之外

最简单的理由就是,伊斯兰党派上台固然可能导致民主倒退、世俗化原则遭到破坏,而禁止它们参政则可能会导致社会动荡,同时一定会导致民主倒退。

实际上,很多外人的担心用现实的话语表达出来就是——“自由主义参选人无法战胜广受埃及工薪阶层拥护的穆斯林兄弟会”。如果伊斯兰政党的确广受人民拥护,根据民主制度,其当选又何错之有?何况“一些自由派政治人士倾向于谈论自由和民主等大而化之的议题,而伊斯兰势力则因注重给民众提供实实在在的服务而获得支持”,埃及工薪阶层根据切身利益得失投票,怎会是民主倒退?

而且此前还有恶例——1991年,当伊斯兰拯救阵线在阿尔及利亚地方选举中获胜,并即将获得议会选举胜利时。阿军政府随即宣布选举无效,并逮捕了伊斯兰拯救阵线领导人,导致该国持续数年的社会动荡,恐怖活动猖獗。

难道中东北非人民还想回到过去,让威权政治家族“为了防止伊斯兰政党抬头”而宣布举国进入“紧急状态”?从而拒绝政治转轨?…[详细]

转轨的未来
埃及人在投票

中东小船或更好调头

在中文互联网上,时至今日还有不少“俄罗斯人惋惜痛悔当年苏联解体”的贴子。

但是,随着苏联解体20周年的到来,俄罗斯民众却并未如想象般表示出“痛哭流涕”的样子,从俄罗斯民调机构的统计数据来看,近两年来对苏联解体感到惋惜的俄罗斯人正在变少,越来越多的俄罗斯人认为苏联解体在所难免。

俄罗斯人在忙着参加杜马选举,在忙着争论“梅普组合”是不是应该再走下去。如同普京说的那样,谁想恢复过去的苏联,谁就没有头脑。…[详细]

再比如,国内曾有不少人指出“东欧遭遇滑铁卢:糟政府、烂社会、议会就像马戏团”。但东欧剧变是民众自发参与的结果,他们虽然对经济转轨心理准备不足,因为“剧变后没有实现剧变前的所有梦想”,抱怨是有的,怀旧也是有的,但是鲜有要倒退回去的意愿。

如今的剧变四国虽然刚刚开始从威权体制中走出(前总统们都已经掌权了几十年),但都不是苏联那样的“强力控制下的大帝国”,既难以患上“解体就更难建立正常秩序”的帝国后遗症,也不会轻易就感觉到“民主的混乱”(忘了不选本·阿里就会挨打的日子了?),而他们的国土都很完整(还有石油资源),再加上有联合国及其他国家的协助,未来值得期待。…[详细]


转轨从来不是只有玫瑰色,只能祝愿这些国家付出更小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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