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纲领:恐怖的天朝田亩制度

今年是太平天国灭亡150周年。对这一造成无数生灵死难之运动,做出深刻反思,应仍有其现实价值。此为系列反思之第二期。 …[详细]

按《天朝田亩制度》搞,必造成悲惨的饥荒世界

《天朝田亩制度》,素来被视为太平天国的“纲领性文献”。①以往对该文献的描述,多持肯定态度,赞扬其致力于解决土地分配问题,追求天下“无人不饱暖”。其具体设计方案是:

“凡分田,照人口,不论男妇,算其家人口多寡,人多则分多,人寡则分寡,杂以九等。……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此处不足,则迁彼处,彼处不足,则迁此处。”②

按家庭人口多寡平分耕地,看起来似乎很美好。但却忽略了平分耕地之后,文献还构筑有另一幅恐怖的理想国图景。该图景之描述如下:

“凡天下,树墙下以桑。凡妇,蚕绩缝衣裳。凡天下,每家五母鸡,二母彘,无失其时。凡当收成时,两司马督伍长,除足其二十五家每人所食可接新谷外,余则归国库。凡麦、荳、芋、麻、布、帛、鸡、犬各物及银钱亦然。盖天下皆是天父上主皇上帝一大家,天下人人不受私,物物归上主,则主有所运用,天下大家处处平匀,人人饱暖矣。此乃天父上主皇上帝特命太平真主救世旨意也。”③

天王洪秀全与随从在南京城,1864年。法国画刊“Le Monde illustre”铜版画天王洪秀全与随从在南京城,1864年。法国画刊“Le Monde illustre”铜版画

换言之,天国把耕地平分给民众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民众获得饱暖,继而发家致富。相反,民众耕作所产,除满足其最基本食用需求外,余下部分需全部收归国库。而且不独粮食如此,杂粮、布帛、鸡狗、银钱等等,全都“亦然”。其最终目的,需做到“物物归上主”,并声称此乃“太平真主救世旨意”。

揆诸历史经验,几乎可以无疑问地断言:倘按《天朝田亩制度》而行,必然造就一个遍地饥荒的恐怖世界。道理不难明白:民众对劳作所产,既然缺乏支配权,其劳作热情必然骤减;而当民众在土地上开始“磨洋工”,仅满足于生产其必需之口粮时,与天国政权的征粮系统必然发生严重冲突;在缺乏民意制衡机制之时代,官方的征粮系统几乎毫不意外将在面对普通民众时拥有绝对优势。其结局,可想而知。

所幸的是,因连年战乱,洪秀全们并未能腾出手来,将该《天朝田亩制度》真正付诸实施。④

作为“农民起义”,天国却把“农民”视作贱民

太平天国之乱,曾长期被视作“农民起义”;故而《天朝田亩制度》,亦被长期视为“农民起义纲领”。殊不知,在《天朝田亩制度》中,“农民”乃是下贱之人,全篇涉及刑罚,动辄“黜为农”。譬如:

“官或违犯十款天条及逆命令受贿弄弊者则为奸,由高贬至卑,黜为农。……凡滥保举人者,黜为农。……凡滥保举人及滥奏贬人者,黜为农。……但凡在尚保升奏贬在下,诬,则黜为农。……颂赞天父上主皇上帝,讲圣书,有敢怠慢者,黜为农。”⑤

《天朝田亩制度》原文俱在,前引材料,在在显示,这是一个将“农民”视作下贱阶级的政权,它怎么可能是什么“农民起义”政权呢?

太平天国的“革命纲领”《天朝田亩制度》太平天国的“革命纲领”《天朝田亩制度》

注释:

①如罗尔纲认为,太平天国“有两份纲领性文件,一份是《太平诏书》,一份是《天朝田亩制度》”,后者“是一个进步的农民革命纲领”。见《罗尔纲全集》(第13卷),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1,P15。②③⑤《天朝田亩制度》,收录于《中国近代史资料选编》(上),辽宁大学历史系中国近代史教研室1981,P54-58。④《太平天国史论文集》,广东人民出版社1983,P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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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旭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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