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学良为何至死没有回大陆?

张学良为何远赴夏威夷,却没有回大陆呢?  …[详细]

张学良晚年确有强烈愿望想回大陆

1936年12月12日,张学良发动西安事变;其后被软禁,至1990年,始恢复全面自由,至2001年去世。此十余年间,张虽系自由之身,但始终未能履足大陆;乃至身后墓地,亦亲自选址于夏威夷。

大陆对张学良返乡一事,始终持积极争取立场。如1990年吕正操致函张学良,“望能回家乡看看。中央领导亦有此意。”邓颖超也“受邓小平委托”,写信“诚恳欢迎张将军在方便的时候回家乡看一看。”①

张的回应也颇为积极。张给邓颖超复信写道:“寄居台湾,遐首云天,无日不有怀乡之感,一有机缘,定当踏上故土。”并表示“如有机会回大陆,一定去拜访‘中枢诸公’。”乃至问及“我回家能否听杜近芳唱戏?”②

张之返乡心切,亦可由亲近张的台方人士处得到验证。如“中研院”院士张捷迁1993年接受《明报月刊》采访提到:“张老先生非常想念他的家乡,愿意在适当时候回去看看”。③再如,张的口述史作者郭冠英也讲:“张学良一直跟我说:‘对东北想极了!很想回东北’。”④其余如祖炳明、张闾瑛等,所述大致相同。类似材料甚多。

西安事变前,蒋介石(左二)、宋美龄(左三)、张学良(左五)、杨虎城(左六)等合影。西安事变前,蒋介石(左二)、宋美龄(左三)、张学良(左五)、杨虎城(左六)等合影。

希望以为两岸统一“做点事情”的身份回大陆,但未能如愿

但张终究至死没有回大陆,个中原因究竟何在?

大陆最常见之说法,是归咎于李登辉。但在郭冠英看来,张系自由之身,若张执意要回大陆,李登辉阻止不了:

“大家怪罪到李登辉啦,……但是我觉得在这件事情上,我认为基本上没有。……实际上我跟张学良接触的时候,你不给他自由,他也自由了。为什么呢?我们台湾不再去管他了。……所以他(不回大陆)完全出于他本人的考虑。”⑤

不过,张不回大陆,可能确实参考了李登辉的意见。1991年张赴美住在蒋士云家。据蒋女士2002年接受采访披露,当日,“中共当局已经准备妥一架专机,只要少帅愿意返回大陆”,但被张拒绝。张的理由是:“李登辉准许他到美国来,他不能借此机会就跑去大陆。这样做对李登辉不好交待。”⑥张回台湾后,受李登辉影响,回大陆之事遂不了了之。

张之所以以自由之身,在回大陆一事上仍受李登辉意见之局限,实与张学良自1990年以来,一直相当希望自己能够在两岸关系问题上担任一定的关键角色有关。张曾对吕正操讲:“我也愿意跟大陆的中枢诸公能够认识认识,不但邓小平,就是后继的江泽民我也想认识认识。也许将来两方面有用得着我的地方。”⑦张捷迁也披露:“张老先生确实是想在两岸统一问题上做点事情。不过,台湾当局对他参加和平统一谈判的问题上,恐怕是另有看法。”⑧

李登辉鼓吹“台独”,自然不会乐意张学良以和平统一之立场返回大陆;而在张看来,为保留自己在两岸统一谈判中担任关键角色、“做点事情”之机会,亦不宜拂李登辉之意断然返回大陆。至1995年,台海危机加剧,张学良选择离开台湾远赴夏威夷永久定居,则意味着其对“做点事情”已彻底不抱希望。

然则张学良为何宁愿远赴夏威夷,却不回大陆呢?张自己有过一番解释,大意谓,直接回去,接待规格高了,会被人议论是去领取大陆对西安事变的勋酬;接待规格低了,会被人议论遭到了冷遇;悄悄回去,又不符合其本性。换言之,张非常在意自己以何种身份回大陆,此种身份,须能使其回避诸多一言难尽的历史纠葛。诚如张捷迁所披露:

“在政治还未明朗的时候回去,肯定有许多人问他对以往历史的看法,他不好回答,这是他为什么总是推辞回大陆的重要原因。”⑨

显然,张很希望自己能够以一种“现实身份”(“做点事情”),而非“历史身份”(九一八、西安事变)返回大陆。但最终张未能如愿。

至于有种言论认为,张之所以不回大陆,是因为对西安事变心存悔意,则未免太一厢情愿罔顾史实了。终张学良毕生,始终未曾对西安事变表现出后悔之意。⑩

左:1975年,张学良与儿子张闾琳、孙子张居仰合影;右:1970年冬,张学良游览野柳地质公园。左:1975年,张学良与儿子张闾琳、孙子张居仰合影;右:1970年冬,张学良游览野柳地质公园。

注释:

①②⑦吕正操:《吕正操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2007,P535-553。③⑧⑨《张学良返大陆与汪辜会谈——台北访张学良》,《明报月刊》1993年5月。④⑤赵杰:《张学良在美国的最后岁月》,中国文史出版社2012,P364-367。⑥林博文:《张学良、宋子文档案大揭秘》,上海人民出版社2010,P88。⑩详见于瀚:《张学良后悔发动西安事变吗?》,今日话题历史版第3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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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旭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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