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2期 2017-01-25

特朗普上任美国燃起“动物精神”,中企只有羡慕份儿?

崔波波  

特约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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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刚刚正式就任美国总统的唐纳德·特朗普近日接连大手笔,先是退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TPP),随后又重启了被奥巴马政府否定的“拱心石”输油管道项目。两者目的都是给美企解除规则枷锁,类似的是,从竞选本届总统以来,其“降税”、“去监管”口号便一度引发关注。有媒体认为,特朗普或将有望点燃美国经济的“动物精神”。从目前效果来看,特朗普诸多政策、言行确实对美商界和民众起到鼓舞作用。颇为联系的是,“企业税负重”的话题近日却在中国被炒的沸沸扬扬,民间实体投资热情也似乎越发不振,所谓“动物精神”,是否会对当前中国经济也有所启迪,十分值得探讨。 …[详细]

“动物精神”肯定鼓舞价值,奥巴马时代被批行政干预太多

“动物精神”是经济学界一个较为流行的词语,源自经济学家凯恩斯的理念,后有美国经济学家阿克洛夫、希勒合著《动物精神》一书。

传统经济理念认为,人的经济行为是都是追求经济合理性的,社会的经济发展也是按照合理逻辑运行的,情绪冲动只是无碍大局的个别现象。但在现实中,符合传统经济理论的“合理现象”实际上正逐渐减少,甚至成为一种新常态,股市当中的“非理性”追涨杀跌行为就是典型案例。

不止股市,其实在许多经济行为中,一人做出经济决策,往往不是从经济利益最大化出发,而是依靠直觉和情绪。之所以如此,与每个人的知识水平、群体地位及价值观等相关。因而产生了所谓的“动物精神”,这一理念一定程度上肯定了精神的鼓舞价值,而非传统死板的推论分析。

在传统经济理论支撑下,一国经济、投资颓废不振时,企业往往希望“动物精神”能够“站出来”,鼓励经济发展势头,美国就是如此。

2008年金融危机后,奥巴马正式上台,被寄予厚望。他的经济主张在理念上基本延续民主党传统,进一步扩大政府干预职能。但在8年任期结束时,美国经济增长得仍没有人们期待的那么快。统计数据显示,2009年至2016年间,美国GDP年均增速在1.4%左右,一直未超过3%,他也成为美国历史上首位任期内没有任何一年经济增速超过3%的总统。

过度监管,被认为是美国企业界的一大枷锁过度监管,被认为是美国企业界的一大枷锁

有经济学家认为,这一结果的出现,罪魁祸首就是因为政府监管过度,导致企业投资热情不高、水平太低。这里有一个比较有意思的案例:2011年,奥巴马在美国商会演讲时曾公开批评美国企业,明明坐拥两万亿美元现金流,为何不愿扩大投资?当时有专家便回应:政府政策尚不足提振投资者信心,所以业界缺乏“动物精神”来鼓舞。

所以,当特朗普这么一个集民粹主义、重商主义、投机主义于一身的总统腾空而降时,人们的眼光立马就被吸引了过去,期待“新生”的许多美国民众急于跟着这位另类总统大干一场,而不必瞻前顾后。

商界期待重燃“动物精神”,特朗普言行让美国民众感到乐观

“动物精神”,其实并不是特朗普主动提出的,更多是商界、媒体对其给予的希望。例如,英国《金融时报》近日刊文便指出,特朗普有望点燃美国经济的“动物精神”。不过,细观特朗普竞选以来的诸多言行,这一精神在特朗普身上的体现确实颇为贴切。

除了上台就退出TPP、解禁拱心石项目外,更主要的在于特朗普“降税”、“去监管”等激励投资的经济主张。

就在不久前,特朗普解禁了此前引发争议的拱心石输油管项目,给企业“松绑”就在不久前,特朗普解禁了此前引发争议的拱心石输油管项目,给企业“松绑”

他称,将把企业税从35%降至15%,这将极大地鼓舞企业在美投资热情。他甚至强制要求美企回归本土。例如在最近的一次被访中,特朗普再次督促苹果公司在美国本土展开制造业务;除了苹果,通用汽车更是因为在墨西哥生产汽车遭到特朗普的推文攻击;而福特汽车已经因为特朗普的压力而取消了一个原本在墨西哥的投资项目。

在去监管方面,特朗普认为当前的投资监管限制了资本及流动性,因此导致企业或个人难以从银行获得贷款,所以他支持削弱金融监管,给监管机构施加压力。

而英国《金融时报》则在其任命内阁成员身上发现了类似端倪——特朗普任命的最高层官员总计有多达83年的商界经历,而奥巴马内阁只有5年。这不仅体现了特朗普式重商主义,也表明其摒弃政府传统行政风格的勇气。

特朗普内阁有雄厚的商界经验特朗普内阁有雄厚的商界经验

特朗普的经济手段让企业感到乐观,而投资带来的就业机会更让民众乐观。美国一企业老板近日受访时表示,“没有人仅仅靠象征主义就能创造经济增长,但象征可能产生强大的心理影响”。而特朗普当前的言行似乎正在发挥这样的象征主义价值。

特朗普式“动物精神”面临压力,降税利弊难以权衡

特朗普经济理念目前颇受美国商界支持,但未来四年,乃至八年,能否被最终认可,其实还不好说,且不论“动物精神”本身还有待考验,特朗普意欲推行的具体措施是否能够长远促燃“动物精神”,其实早已面临着压力。

拿退出TPP来说,这一贸易保护主义手段在改变美国对外贸易姿态的同时,其实一定意义上是对奥巴马时代已经建立的贸易格局的遗弃,更有可能引发相关国家的贸易反制。

而对于降税来说,尽管可能刺激企业扩大投资,增加就业机会,但美国税收基金会曾测算,如果企业税从35%降至15%,未来十年美国联邦收入将减少4.4万亿至5.9万亿美元。也就是说,这其实是将企业压力转移至联邦政府的过程,政府一旦面临长久的债务压力,势必影响经济的运转速度。

奥巴马执政期间,经济手段虽较特朗普保守得多,但其本人在降税上也曾不少着墨。例如,奥巴马曾推出金融救援计划,公司每提供一个新岗位便能获得3000美元税收减免。关键在于,奥巴马执政期间美国政府债务连年都在“天花板”上,政府甚至要一度关闭。特朗普既要减税,又要扩大基建投入,政府的钱从哪里来,债务问题怎么解决,这都是很重大的问题。

中国企业也呼吁“动物精神”,学习特朗普降税是第一突破口?

谈到特朗普式“动物精神”,特别是其降税口号,不免让人联想到,近日在中国企业界被炒得沸沸扬扬的“税负重”问题,一边是大赞鼓舞,一边是无奈逃离,颇有对比借鉴色彩。

先是知名企业家曹德旺被曝因国内税负重而选择在美建厂,尽管该新闻最终被辟谣,但针对中国企业税负重的讨论却至此拉开帷幕。此后娃哈哈集团董事长宗庆后直指,娃哈哈一年要交500多种费。虽说税、费二者有本质性的差异,但却共同指向了中国企业压力重的问题。

娃哈哈董事长宗庆后谈税费问题娃哈哈董事长宗庆后谈税费问题

据国家统计局网站最新数据,2016年中国民间投资比上年名义增长了3.2%,占全国固定资产投资(不含农户)的比重为61.2%;而2015年数据两个数字分别是10.1%和 64.2%。可以看出,中国民间投资增速是大步放缓,这与企业束缚重或许有很大关系。

多年来,中国政府一直致力于给企业降税减负,但业内人士都知道,口号喊了很多年,事实上非但没有真正降税,压力却越来越重,而这当中备受争议的便是“结构性减税”——只调结构,总体变化不大。这种“假性减税”背后反应的是中国根深蒂固的“重税主义”,一定意义上来说,也是传统经济理论在“作祟”。

近年来,中国经济下行压力持续,不乏有业内呼吁,中国企业应当燃起“动物精神”。

例如《第一财经日报》曾刊发题为“2015,多一点‘动物精神’?”的评论文章,呼吁“动物精神”的重现。但颇有意味的是,该文文末问道:问题是,今天我们还需要采取哪些措施,才能更好地调动投资家、企业家、官员、居民的“动物精神”呢?

如今看来,大力降税或正是答案之一,关键在于政府是否愿意以此为突破口点燃中国企业的“动物精神”。

“动物精神”不怕政府干预,怕就怕政府本身也有“动物精神”

“动物精神”在经济学界并不是一个正统概念,所以一直备受争议。无论在美国还是中国,对其在特定阶段利用时,都应当注意,这一精神长远来看或将导致的盲目性。

中欧商学院教授、北京当代经济学基金会学术委员许小年就曾公开批评这一理论。他认为,凯恩斯提出“动物精神”本身是只对经济学的一大贡献,而缺乏政府行为的理论。凯恩斯认为,在企业界“动物精神”发生前或发生后,政府可以通过简单干预来矫正其危害性。但如果如果制定干预政策的官员也有“动物精神”,很有可能适得其反,造成经济的更大波动。

其实,特朗普式“动物精神”已经充满了强烈的总统主导色彩,这一由总统引领的经济“意识形态”转变,极有可能远远超过企业自身“动物精神”发展的趋势,所以未来影响是好是坏,也不好说。

纵观中国,类似“动物精神”被错误运用的案例也并不少见。

当前摆在民众眼前的“房地产泡沫”问题便十分典型。有媒体曾指出,早已形成“赚快钱”等赌博思维的中国人,在此轮楼市大涨中早已将“动物精神”和好赌的天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民众参与首付贷、众筹炒房、借钱炒房,开发商则在不惜成本地制造出一个又一个天价地王。

仅此而已也罢,市场终究有其供求平衡的时候,但可怕的是,在这一背景下,政府在制定干预政策时,非但没有给予恰当矫正,反而因为卖地等因素本身自带“动物精神”的影子,因此导致房产泡沫的扩大化,如果最终彻底破灭,对经济危害不言而喻。

如此说来,“动物精神”被呼吁且被激发必然有其刺激效果,但若行政部门也自带情绪插手,反而会适得其反,造成新的伤害。

降低过重税费,解除过度监管,释放企业的“动物精神”,特朗普政府的这一做法也许值得国内借鉴,但千万要注意,“动物精神”是针对企业的,政府不应该有“动物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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