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9期 2016-07-27

拿什么来“拯救”快速肥胖的中国农村儿童

刘文昭  

昭昭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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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语

最近,一则关于中国农村地区的肥胖儿童数量激增的研究,吸引了众多媒体的关注。有人认为,这说明儿童肥胖已不是城里人的专利,要警惕儿童肥胖在农村蔓延。其实,农村儿童肥胖早已非常严重,现在已经到了采取具体措施的时候了。…[详细]

儿童肥胖早已不是城市病,有的农村可能超过城市

中国农村儿童肥胖的情况有多严重?发表在《欧洲预防心脏病学杂志》上的这则研究,从侧面给出了答案。研究显示,2014年,山东省农村地区儿童中,17.2%的男孩和9.11%的女孩肥胖,而1985年两种性别的肥胖人口都不足1%。这意味着30年前,100个男孩里还不到一个是肥胖的,而现在6个男孩中就有一个。欧洲心脏病学会的专家约普·珀克感叹道:“这是我见过的儿童和青少年肥胖人口最急剧的增长。”

这篇题为《1985~2014中国山东农村地区青少年超重与肥胖趋势》的文章,揭示了中国农村地区不管是青少年还是儿童、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肥胖率都有显著上升这篇题为《1985~2014中国山东农村地区青少年超重与肥胖趋势》的文章,揭示了中国农村地区不管是青少年还是儿童、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肥胖率都有显著上升

农村儿童肥胖问题,并非今天才显露端倪。每5年一次的全国学生体质健康调研,是反映中国少年儿童体质最权威的数据。该数据显示,2005年开始,农村儿童肥胖增长率就超过了城市。2010年,北京大学儿童青少年卫生研究所发现,大中城市、富裕乡村是我国重要超重、肥胖流行区,“中国儿童肥胖主要在城市流行”的结论已经过时。

事实上,在一些调查和研究中,部分农村地区的肥胖率已经超过了城市。2015年,北京大学中国社会科学调查中心采用世界卫生组织的年龄标准(与国内一般采用的标准不同),对中国25个省市16000多个家庭的抽样调查结果发布,其中中国乡村、城镇和城市儿童的轻度肥胖及以上的比例分别为24.62%、15.04%和13.58%,农村儿童的肥胖比例明显高于城镇和城市。

这种颠覆性的调查结果也并非孤例。早在2010年,杭州市也曾公布过学生肥胖检出率,其中农村男生为9.26%,女生为6.82%,均明显高于城市男生(4.72%)和城市女生(2.34%)。

农村儿童的肥胖症日益严重,图为天津一位肥胖儿童在检查身体农村儿童的肥胖症日益严重,图为天津一位肥胖儿童在检查身体

不可否认,目前国内还有相当一部分贫困地区,尤其是农村,儿童营养状况不良,但可以预见的是,随着经济发展和社会保障水平提高,肥胖可能才是未来农村儿童健康的大难题。

是什么让中国农村儿童越来越胖?

面对这项研究,有不少人把矛头指向了西式快餐,认为这是“富含糖类和碳水化合物的西式饮食的负面影响逐渐在中国显现”。西式快餐确实越来越流行,但把板子都打在西式快餐上不合适。

首先,广大农村地区儿童最常吃的是中餐。山东农村儿童肥胖的作者之一、山东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张英秀表示,传统的中国饮食已经向着高脂肪、高热量、低纤维的结构转变。即便不吃麦当劳等“洋快餐”,只吃已经改变了的中国传统食品,也有可能导致儿童和成人肥胖。

退一步讲,饮食结构不变,中餐传统的制作方式(煎、炸、烤、烘、爆炒)等,也容易让人营养过剩。中国传统烹饪讲究“大油大味”,大量地、无节制地使用烹调油。《中国居民营养与健康状况调查报告》显示,城市居民平均每天高达85.5克的脂肪摄入中,其中一半多(44克)是通过烹调油摄入的,中餐除了“重油”,还重盐重调料,而高脂肪、高盐正是垃圾食品的主要特征。很多人都觉得中餐蔬菜多、健康,但蔬菜的卡路里再低,有了油和盐的过量使用,最终的热量很可能会超过一般的煎炸食品。

“重油重味”是不少中餐的一大健康隐患“重油重味”是不少中餐的一大健康隐患

其次,很多研究也显示,中国的家长普遍对孩子的体重有轻估的倾向。而受经济条件所限,农村儿童在饮食方面并不会像城镇或者城市的小孩那么均衡,父母对于小孩饮食上的满足更多的是量,而不是质。一边轻估体重,一方面怕孩子营养不足,很容导致农村儿童过量进食,进而导致肥胖。

再次,我国农村留守儿童将近一亿,这些儿童常常要靠爷爷奶奶抚养,这也可能导致农村儿童肥胖数量上升。英国伯明翰大学的一项研究表明,“孩子由谁带”是儿童体重超标的重要影响因素。相比由父母或其他成年人照看的孩子,主要由祖辈照看的孩子,超重或肥胖的几率要高两倍以上。由两位以上祖辈照看的孩子,超重的几率更高。

这是因为,中国祖父母会错误地认为与肥胖相关的疾病只发生在成年人身上。祖辈又大多经历过饥荒,总觉得给孩子吃得越多越好,结果造成过度喂养。再者,祖辈在家中地位较高,认为自己是“过来人、育儿经验更丰富”,也容易坚持己见。

总之,农村儿童肥胖是多种原因造成的,很难说哪一个是最主要的原因,光责怪洋快餐,也没法解决农村肥胖儿童激增的问题。

改变农村肥胖儿童激增的现状,离不开系统的公共卫生政策

有研究显示,学龄期儿童肥胖转变为成人肥胖的危险度是非肥胖儿的3.9-5.6倍,儿童肥胖还会增加患糖尿病、高血压等慢性疾病的概率,给社会造成沉重的经济负担。据美国《健康事务》杂志(Health Affairs)估计,2008年因肥胖所造成的经济成本已经占到中国国民生产总值的4%至8%。

虽然目前没有国家成功解决了儿童肥胖的难题,但这并没有妨碍各国出台相关公共政策的步伐。很多学者认为,如果没有这些政策,儿童肥胖状况会比现在还要糟,“这就像是没有刹车的列车,任何使它慢下来的手段都是好的。”

而且在防治儿童肥胖这个问题上,有的国家已经看到了曙光,2014年,美国官员表示,在过去的十年内,美国2-5岁儿童中的肥胖率下降了43%。它和很多国家遏制儿童肥胖的做法值得中国借鉴。

美国低经济收入家庭常和中国农村家长有些类似的观念和行为:害怕婴儿没吃饱,过早地喂米、谷类和其他固体食物,用食物满足儿童的需求,但并不关注孩子的体重,因而造成美国低收入家庭儿童的肥胖问题高于高收入家庭的儿童。所以美国政府部门会向这些家长普及营养知识,社会组织也会参与进来,如学校雇佣营养师会向父母提供建议。家长们则表示,这样的帮助很有效,近年来他们对肥胖的了解增加了,因此对家人的饮食习惯,以及超重可能带来的健康问题更加留心。

对于中国农村来说,虽然其组织形态与美国相当不同,但也可以进行参照。比如政府和社会组织派遣人员到农村给家长集中上营养课等等,这里尤其要注重对孩子母亲进行教育。

加入托儿项目儿童在操场上玩耍加入托儿项目儿童在操场上玩耍

除了对家庭提供帮助,美国还会对学校进行干预。2010年,美国国会通过了《健康、无饥饿儿童法案》的重新授权,将为学生提供正餐的计划扩展到美国的五十个州,还提高了免费午餐的补助,以便让更多儿童在学校吃健康的午餐和晚餐。

过去,美国农业部已设定了校园餐食的油脂、糖和钠的含量标准,而新法要求把校园内贩卖的其他食品也纳入相似的标准中。依照新法规,从2014年秋季入学开始,学校自动售货机必须储存有全麦饼干、燕麦棒和水果干这类食品,巧克力棒、奶酪块、糖类等高热量食品的销售被限制。

在学校自动售货机和零食吧里销售的食物受到禁售令的管制在学校自动售货机和零食吧里销售的食物受到禁售令的管制

这一点尤其值得中国农村学校借鉴。农村儿童由于离家远,或者父母不在身边,很难吃得健康。如果相关部门能出台餐饮标准,让农村儿童最重要的两餐,甚至三餐都能在学校解决,同时禁止校内出售高热量零食,不仅会遏制农村儿童肥胖率上升,还能改善品困地区营养不良儿童的营养状况。

此外,有研究显示,垃圾食品广告对儿童的饮食选择和饮食习惯有重要影响。因此,抵制垃圾食品广告,也是很多发达国家和地区通行的做法。以英国为例,该国2007年通过法令,明确禁止在面向16岁以下儿童的电视节目中播出高脂肪、高糖、高盐的食品,禁令包括商业和公共广播电视、无线电视、卫星电视等各个传媒领域。而我国的垃圾食品广告却屡见不鲜,没有任何限制。

在我国儿童肥胖状况还好于发达国家的时候,尽快完善相关公共卫生政策,总好过走它们“先肥胖后减肥”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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