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电毁灭中国?再看福岛启示

近日,社交媒体上有一篇叫做《核电将毁灭中国》的文章,通过耸人听闻的描述加上令人害怕的配图,结合那种“请有孩子的人转发”的恐吓式传播,流传颇广。对这种文章的反驳已经有很多,在此不必赘述。不过前不久,国际原子能机构对福岛核泄露事件的最终报告发布,不妨借此机会谈谈“核恐惧”。 …[详细]
福岛核电站泄漏引发了极大的“核电恐惧症”福岛核电站泄漏引发了极大的“核电恐惧症”

国际原子能机构:福岛核泄露中无人因辐射患病或死亡

“无人因辐射患病或死亡”,福岛核泄露最终报告的结论与初始结论相同

日本大地震引发的海啸,造成的福岛核核泄露事件,发生在2011年3月。而早在当年6月,权威的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专家调查团就发布了一个初步的调查结论。在对人体健康的影响方面,这份报告显示,“迄今为止,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没有可以确认的,由于暴露在这次核辐射中而使健康受到影响的案例。”(这份报告此前我们曾做过介绍,参见《福岛核泄漏:半年没死一人》)

而在2015年8月底,IAEA发布了关于福岛核泄露事件的最终报告。这份报告在“健康效应”一节中,确认“在工作人员或公众成员中没有观察到可归因于该事故的任何早期辐射诱发的健康效应。”换言之,到目前为止,核泄露4年半过去以后,依然没有人因辐射患病,更不要说死亡了。

那么长期健康效应又如何?对于公众,报告赞同的结论是,“预计受照公众成员及其后裔的辐射相关健康效应发生率不会有明显的增加”,对于接受了100毫希或更高有效剂量的工作人员群体,则是——“预计未来会增加罹患癌症的风险。然而,预计这批人员的癌症发病率的任何增加都不可能觉察到,因为很难参照癌症发病率的正常统计波动来确认这样小的发病率”。

在核泄漏早期,有人观察到辐射引起当地儿童甲状腺异常现象,报告则明确称,“在调查中发现的异常不太可能与该事故的辐射照射有关,而最有可能表示在该年龄段儿童中自然发生的甲状腺异常。”

此外,报告还提到,“没有观察到而且预计不会发生产前辐射效应,因为所报告的剂量大大低于这些效应可能发生的阈值。未见报告可归因于辐射情况的意外终止妊娠现象。”

所以权威机构的结论就是,福岛核泄漏事件,并未因辐射致人患病或死亡,产生的长期负面健康效应也相当低。

然而,却有约1600人死于疏散带来的压力

福岛事故后,附近的医院疏散了院内的病患,疏散压力导致了许多患者死亡福岛事故后,附近的医院疏散了院内的病患,疏散压力导致了许多患者死亡

辐射没有带来死亡,但据统计,有约1600人因疏散带来的压力死亡。比如当时日本政府把患者撤离了医院重症监护病房并转移到高中里,还有把养老院的老人也进行了转移,这些行为导致了部分脆弱人群的死亡,此外还出现了不少自杀者。

这些死亡部分可以归属于地震、海啸与核泄漏导致的心理创伤造成的——事件之后,在受影响人口的一些弱势群体中出现了相关的心理问题,如焦虑上升和创伤后应激障碍。

假如核泄漏发生之后,20万被疏散的福岛人并不去疏散,而是当作没事般在当地继续生活,又会怎样呢?答案可能会让人非常意外。有研究显示,从辐射剂量来推算,额外会有160人因最终因癌症死亡,只占疏散行动本身造成的总死亡人数的1/10。

这就是为什么在医学物理学家莫汉·多斯博士看来 ,并不是辐射本身造成了多大的灾难,而是“对辐射的恐惧最终造成了人们的死亡。”

“福岛辐射零死亡”很难扭转世人对核的恐惧

“核电恐惧症”的根源是人们惧怕无法掌控的事物,这种恐惧确实很难消除

自1945年在广岛、长崎投下的两颗原子弹引发的蘑菇云和惨烈景象为世人所熟悉之后,原子能的利用一直是世人心头挥之不去的阴影,1986年切尔诺贝利核电站事故更是引发了人们对核电站强烈的惧怕之心,这种惧怕也造成了一些夸大说法的流行,使得很多人心头一直把核电站的问题当作噩梦。不仅是民间群体振臂高呼核能是政府的阴谋、国家的骗局,各种文学影视作品中往往也将核能描绘成人类末日的祸首。

这种噩梦之所以难以消除,根本原因在于绝大多数人们对原子能利用这种前沿科学不可能有充分的理解,这有点类似于人们对转基因技术的恐惧,因为不理解,所以会存在“未知的可怕后果”,哪怕科学家已经能够充分描述这些风险到底有多大。前两年,一个挺核人士导演拍摄了一部叫做《潘多拉的承诺》的纪录片,反驳了对核电站有多可怕的种种不实描述,拍摄者甚至亲自到了切尔诺贝利,一个传闻中被核能摧毁、寸草不生的鬼城。然而纪录片显示,该地的辐射指数仅为0.92微西弗,远没有坐一次飞机的辐射量高。而且其实早有当地居民搬回来住,有的已居住了25年,生活正常,且未见任何身体异样。

挺核纪录片《潘多拉的承诺》中,拍摄者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测量辐射强度,为3.74微西弗,并不算高的数值挺核纪录片《潘多拉的承诺》中,拍摄者在切尔诺贝利核电站测量辐射强度,为3.74微西弗,并不算高的数值

然而这种努力效果往往非常轻微,原因就在于对核的恐惧实际上根植于“不理解”,对于不理解的东西,外在怎么描述,扭转看法都是极为不易的。加上连日本这样的发达国家也发生了重大核事故,展望可预期的将来,人类对核电的普遍恐惧,很难消除。

“核恐惧”推高了核能的成本

也许有人会觉得,普通人无法消除对核的恐惧,从事核工业、核物理的人士对核安全有共识,不就行了吗?然而这并不是这个世界运行的逻辑,对于没有取得普遍共识的事物,要想使人们接受,就得付出高昂的成本。“核恐惧”增加了核电站安全规格的成本(相比起福岛核事故之前,目前的核电设施成本已经大幅升高),建成后因各种反对意见要面临不能使用的可能(如日本重启核计划,就遭到一位法官的几次阻拦),而说服民众接受核电本身,也要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乃至于付出昂贵的政治代价。这些都成为了核电发展的阻力。

日本高滨核电站,之前打算重启时曾被法官阻止日本高滨核电站,之前打算重启时曾被法官阻止

“放弃核能”并不是完全不可的选项,但必须认清其代价

各国对于核能的态度,目前是空前地复杂

经历福岛事件之后,日本人对于核能利用普遍出现了抵触情绪,一度中止运行了所有的核反应堆,但这种做法极大损害了日本经济的复兴。由于核电站的闲置,迫使日本每年额外进口价值360亿美元的天然气等能源。安倍政府的计划是将现有的核电站运营到2030年左右,再考虑弃核。但民众宁愿忍受付出昂贵的电价,也要及早彻底摆脱核恐惧。

德国人对“弃核”的态度,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了支持(绿色部分)来源:Bild am Sonntag / Emnid 调查公司德国人对“弃核”的态度,绝大多数人都表示了支持(绿色部分)来源:Bild am Sonntag / Emnid 调查公司

德国目前是“弃核”国家的表率,2011年福岛核事故之后,德国已经关闭了8个核反应堆,在2022年,德国将完全实现无核化。作为替代,德国近年来大力发展太阳能、风能等可再生新能源。然而这毕竟不能完全替代核能,结果德国成为欧洲唯一还在新建烧煤发电站的国家,被欧盟报告批为“是唯一不能如期实现其2020年减排目标、或降低其能源消耗的国家。”

美国人对于核电并不感到惧怕。然而近年来对于核电的支持率也在一路走低,随着天然气提高产量和价格降低,以及福岛核事故的影响,核电支持率由62%降至51%。更多的人希望开发的新能源是太阳能和风能,而不是核能。因此奥巴马政府虽然曾提出过“核电复兴”,但按照最新的计划,对于核电和天然气行业,奥巴马的计划既不鼓励也不抑制,没有指定的市场份额,也没有任何补贴。照目前来看,天然气行业能够对付,但除非在生产成本削减上取得突破,否则新的核电项目在美国很难上马。

法国是全世界核电使用比例最高的国家,核电占全国电力来源的75%以上。但如今法国人也对过高的核电比例感到了害怕,不仅不支持新建核电站,要求核电站的最高产能被限制在现时水平,总统奥朗德最近推行的一项议案,甚至要求让核能发电的份额在未来十年中从现在的75%降至50%。

对于核电总体上持较为正面态度的,目前的代表是英国,不仅民众较为认可,政府也打算兴建新的核电项目。

放弃核能不是不行,但要认清代价和做好准备

核能是一种很优秀的能源,如今的最先进的核电站,可以用今天的核废物作燃料,再加上海水提铀等方式,能保证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易裂变材料供应,从而基本上能永远满足地球上每一个人的电力需求,同时从根本上消除积累的长寿命放射性废物。这种先进的核电站的安全性,也与切尔诺贝利、福岛核电站等老式核电站不可同日而语。然而,由于人们的“核恐惧”实在难以消除,核电仍然不得不面临被边缘化的命运——1996年,核电所提供的能源还在世界能源总产量中占据了17.6%,2013年这个数字只有10.8%;从2000年到2013年,全世界的新建电站投资中,只有3%是投向了核电。

今年8月,日本首个核电站重启遭到民众抗议今年8月,日本首个核电站重启遭到民众抗议

但人们是真的准备好放弃了核电了吗?不少主张全面“弃核”的人认为,在为目前有很少电力或根本无电可用的30亿人提供充足能源的同时,人类可以降低总的能源需求,而且还能照顾到现在乃至2050年出生的另外30亿人口;认为我们有望仅使用可再生能源就能够代替全部现有的化石燃料基础设施、放弃所有核能,并能满足全世界的能源需求——但到目前为止,这还是不现实的,太阳能和风能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

总而言之,既担心核电的安全,又想减少碳排放,又不愿意承担高昂的电费,还想过上舒服的日子——这是说不通的。综合来看,在目前,人类还是无法放弃核能。放下对核电过分的担忧,至少让其未来数十年内继续为人类平稳提供能源,才是可取的选择。

结语

完全解除“核电恐惧症”并不现实,但希望“福岛辐射零死亡”的事实,能让世人对此少一点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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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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