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因“没钱”弃办亚运会?

近日,亚奥理事会的官方网站终于撤下了存在很久的消息:2019年第18届亚运会将在越南河内举行。越南给了全亚洲一个意外:在赢得主办权一年半之后,宣布放弃主办亚运会的机会。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为何这么轻易就放弃,仅仅是因为媒体分析的“差钱”吗? …[详细]

曾经满怀热忱现在弃如敝屣,越南放弃亚运让人费解

越南首都河内于2012年击败印尼第二大城市泗水,获得2019年亚运会主办权越南首都河内于2012年击败印尼第二大城市泗水,获得2019年亚运会主办权

仅仅一年多前,2012年11月8日,在澳门举行的第31届亚奥理事会全体代表大会上,越南代表声情并茂的陈述和规划完善的预期打动了与会者,最终击败了印尼泗水和阿联酋迪拜,获得了2019年第18届夏季亚洲运动会主办权。(注:据路透社报道,亚运会组织方将原定2018年的亚运会推迟到2019年,是为了避免与2018年的英联邦运动会撞期。)

而早在2005年,越南就提出申办2014年亚运会。当时的越南奥委会副主席阮洪明说:“鉴于越南近年来经济的快速发展,我们有能力举办亚运会。”但是最后落败,韩国仁川获得即将开幕的2014年亚运会举办权。

很多中国人都有这样的共同记忆:2000年奥运会申办失败时,中国代表团失望至极的表情历历在目;08年奥运会申办成功之时,中国代表团一下子从座位上蹦起来手舞足蹈的镜头,在电视里不断回放。按理说,越南也应该珍惜自己费力争取来的机会,怎么突然就放弃了呢?这就好比一个一直当备胎的低收入青年励精图治后追到了“白富美”,现在又表示自己需要门当户对的爱情,要割爱。

媒体报道越南弃办亚运会的消息媒体报道越南弃办亚运会的消息

按照越南政府的公告,其放弃主办亚运会的官方理由主要有两个:一是越南对于举办亚运会这样的大型赛事并无经验,也并没有为此做好准备;二是越南在金融危机和全球经济下滑中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国家经济水平仍处于困境。

但是这两个理由,都有点说不通。其一,在申办之前,越南也是知道自己没有大型赛事的举办经验的,不是时至今日才发现;其二,在越南申办第18届亚运会的2012年,经济增长就很低迷——2012年越南经济增长速度为之前13年来的最低水平,这也不是时至今日才发现。

那为什么两个在当初就存在的不利情况,在申办之时不是阻碍,在如今就成了弃办亚运的理由呢?

越南放弃亚运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没钱”,更多是民意所向

多数媒体把越南放弃亚运归结为“政府掏不出三亿美金预算”,但这并不是很大负担

今年3月底,就越南是否应该主办亚运会,越南国会掀起热烈讨论。在竞标之初,越南文体部为这届亚运会提出的预算是1.5亿美元,在宣布弃权前,预算被调高到3亿美元。于是国内很多媒体一方面在感叹越南是真穷,“连三亿美元都拿不出”,一方面又在吹捧越南政府,“钱袋子管得紧,不劳民伤财”。

实际上,如果仅仅是3亿美金,对越南政府而言,很难说是不堪重负。反而在越南获得主办权至今为止的一年半里,越南经济总体情况已经改善:2014年一季度GDP增长率为四年来同比最高;出口更是大幅增长14%;恢复生产的停产企业达4600家以上,较前一季度增长48.9%;外国直接投资资金实际到位额达28.5亿美元,同比增长5.5%。

“小负担”有“大压力”,在于这样的预算根本不靠谱,招商也受阻

和以往的亚运会比一比,我们就知道3亿美元的预算是一个什么概念。2006年多哈亚运会,共耗资28亿美元;2010年10月13日,广州市市长万庆良在国务院新闻办新闻发布会上回答印度记者提问时透露,广州亚运会的总投资1200多亿人民币。

如果仅仅是3亿美元就可以搞定一次亚运会,越南是万万不会放弃的。而大型体育赛事的政府预算,往往不可相信。越南此前曾表示“鉴于亚运会场馆中有70%可以在现有场馆基础上升级,仅有30%的场馆需要新建,因此举办亚运会只需要花费约1.5亿美元。这一数字大大低于其他举办过亚运会的城市的花销。”

问题是,不到10亿人民币的预算究竟能干些什么?在申办成功后,越南代表团承诺将修建一座容纳6万人的主体育场。如果越南承办2019年的亚运会,仅修建这座体育场,1.5亿美元的预算都不够。北京鸟巢,预算为35亿元人民币,最终费用官方没有公布,外界普遍估计达到70亿元;伦敦奥运会主体育场伦敦碗,修建费用折合人民币也达到40多亿元。

可以说,越南最初的1.5亿美元预算,只是权宜之计,目的是预算在通过时能获得较少的阻力。不过在把预算翻倍后,越来越多的越南人察觉了这背后的阴谋和不切实际,认为如果不加阻止,预算会毫无悬念地增加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上周早些时候,越南奥委会副主席晃荣江告诉越南当地媒体《青年报》,“越南原来的想法是通过招商引资,补足举办亚运会的预算缺口。”但是招商引资出了问题,越南最后只能用国家追加投入的方式补上预算窟窿,“随着筹办亚运会的工作渐入高潮,越南政府需要为河内亚运会填补的资金也越来越多,舆论抨击更加猛烈,民众忍耐的底线随时可能被突破。”

越南放弃亚运的根本原因在于民众不同意

举办亚运会,越南缺的不仅仅是钱,更是民意。今年4月初,越南知名门户网站VNExpress进行民意调查,参加调查的近8.5万网民中有87%的人认为,越南应该放弃亚运会主办权;而在越南总理弃办亚运的决定宣布之后,越南《青年报》的头版大标题是“一个赢得人心的决定”。

越南网站民调显示,近9成民众支持弃办亚运会越南网站民调显示,近9成民众支持弃办亚运会

在越南弃办亚运会问题上,有几个关键词需要注意,即民意:高达近90%的民众不支持举办亚运会;国会听证会:在国会就是否主办亚运会进行了激烈地讨论;政府预算:不靠谱的预算,不足以支付亚运会筹办费用。

由此我们可以简单表述为,越南政府考虑到预算的限制,在国会压力下,听从民意的呼唤,不得不放弃主办对提升政府形象和政绩具有正面作用的亚运会。可以说,越南是首个兼顾民意和预算,将原先的政府决定推翻,宣布放弃举办重大国际活动的老专制体制的国家。

民众不支持的原因:举办亚运会对外的好处和民众关系不大,对内又得不到实惠

一般而言,如果一个国家举全国之力办大型体育赛事,一般都有两个目的。首先是对外,即提升城市(国家)知名度,希望能更好的融入世界。这一诉求,甚至被作为首要和唯一目的。如广州市体育局党委副书记方达儿在对亚运花钱太多的质疑时,曾表示“(举办亚运会)不能简单理解为花钱多少,这和各国家和地区的办赛理念和价值取向不同,广州申办亚运会的目的非常明确,就是提升国家、城市的影响力和知名度。”

举办大型赛事对民众正常生活的干扰难以避免举办大型赛事对民众正常生活的干扰难以避免

不过据越南本地知名媒体thanhniennews调查,超过六成的越南人不在意举办亚运会是否会提升国家形象,而是关注自己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按照越南政府先前的说法,举办亚运会可以提振经济、提供就业岗位。不过这两点“对内”的理由也遭到了越南媒体的反驳。

我们常听“活动搭台,经济唱戏”,但越南经济与政策研究中心主任阮德成认为,这种观点不会让更广泛的越南人获益,他说,以越南现状,尚没有能力充分利用举办亚运会带来的机遇,“举办亚运会确实能够加快发展经济,给私人更多的机会,但这在越南是不可能的,这样的项目往往是颁发给国有企业。”

而关于提供就业岗位,越南媒体《青年报》这样批驳:如果举办亚运,真的可以增加几千个职位,那么这些职位在亚运之后能否依然存在?难道要我们用几亿美金换上千个临时职位,这样的举动有何意义?

总的来说,越南民众对于政府所说的亚运能带来的好处通通不信任。何况还有过前车之鉴。2003年越南主办东南亚运动会,当时花费了大量资金新建的体育场馆,事后作为体育设施的利用率并不高,很多不得不出租给咖啡厅、餐馆,或作为商品展示场所,造成了极大浪费,这就是纳税人没享受到好处,反而替政府还运动会的债。

越南弃办亚运是大型体育赛事密集走进新兴国家后的矛盾缩影

发达国家对举办大型体育赛事兴趣降低,而新兴国家则扎堆举办

一个明显的趋势是,大型体育赛事正在越来越多地走进新兴国家:2008年奥运会在中国,2010年世界杯在南非,2014年世界杯和2016年奥运会均在巴西,2018年和2022年世界杯分别在俄罗斯和卡塔尔。

国际奥委会和国际足联等国际体育组织,似乎也格外照顾这些新兴国家,未来10多年里,除2020年奥运会主办权在日本东京外,所有冬季、夏季奥运会和世界杯赛均未在传统意义上的西方发达国家举办。

而新兴国家民众参与公共事务的意识在变强,矛盾就显现

之所以发达国家对举办大型体育赛事意兴阑珊,首先是已经多次举办了,失去了新鲜感,其次是大型体育赛事的收益前景非常不明朗,盈利少亏本多,而且举办一个成功的大型赛事越来越复杂,在很多方面为了确保安全,要牺牲掉普通民众的便捷,扰民现象严重。

好处不明显,弊端一目了然,这个时候如果还想顺理成章的申办、办好,就需要一个相对强势的政府和相对未觉醒的公民意识。但目前时代的发展,显然不是朝着这个趋势。

据《经济学人》去年报道,巴西在世界杯场馆建设上的总投入已达到南非世界杯的3倍,民众认为,在高昂的场馆建设投入背后,是政府官员的贪污腐败,而在民众最需要的教育和医疗等公共服务事业上,政府几乎无所作为。政府斥巨资兴建世界杯和奥运会场馆,还算计在公交车票上多收两毛钱,这最终激怒了巴西民众。他们打着“世界一流的场馆,三流的医疗和教育”、“不要世界杯,要面包”等标语,抗议政府为了将世界杯和奥运会办成,而不顾民生。

可以说,改革还不成熟的越南,给很多新兴国家上了一课——大型体育赛事的举办显然是公共事务,公共事务一定涉及公共利益,涉及公共利益,公众怎能没有发声渠道,怎能没有影响政府决策的程序?

结语

怎么办运动会,能不能办运动会,本质上还是政府怎么花钱的问题。越南因民意所向而弃办亚运,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说明,越南普通民众已经能影响政府如何花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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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德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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