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鸣:道首兼东陵大盗的孙殿英

[摘要]孙殿英的队伍,就是一个道徒的团伙。

孙殿英本是豫西的一个毛贼,偶然机会,撞进了庙会道,凭着机智,能忽悠混成了道首。一个教门的首领,就是信教人的天。有一帮死忠之徒,再有几支枪,乘着民初大乱,拉起了队伍,在军阀混战中,今天靠甲,明天投乙。最后终于混出一点小名堂。他跟过的人,没有数儿,据他自己讲,跟谁,都没有跟张宗昌来的惬意,可惜张宗昌自己也倒了,只好再找靠山。

孙殿英的队伍,就是一个道徒的团伙。部下,都是他的道徒。行军打仗,要算卦,要请神,还要喝符念咒。队伍的最高权威,不是他自己,而是他时时请人背着的一把宝剑。说是这把宝剑,是天上的神仙赐给他的,只要请出这把宝剑,就无往而不胜。当然,如果道徒犯了错,要打要杀,也是请宝剑而后行。宝剑哪儿来的,肯定不是神赐的,不过是他买来的。但这事儿,只有他自己知道。做人就是演戏,头面人物,个个都是戏精,还有人比他还能装呢。

孙殿英的第二个本事,是打麻将赌博,掷色子,想要几点就几点,百发百中,从不失手。用得着的人,孙殿英都要请人打麻将,来往宾客,也要请人打麻将。不管什么人,只要一圈麻将下来,这个人的性格喜好,他就都知道了。然后看人下菜碟,你要什么,给你什么。人在牌桌上,最没有警惕性,性格喜好,优缺点暴露得最充分,通过打牌来摸底,靠谱。孙殿英,队伍不多,实力小,在军阀圈子里混,就凭个好人缘,左右逢源。

好人缘的孙殿英,也有吃瘪的时候。北伐结束,各支队伍需要整编,孙殿英的队伍,被大大缩编。但他并不想裁减人员。没有了兵,他这个军阀,什么都不是了。但是,没有了编制,就没有政府给发饷。要养活这么多人,就得另打主意。此时,他正好驻军东陵附近,早就听说东陵里慈禧太后的陵里,陪葬的宝贝特多。于是,他动用了工兵,炸开了陵寝,把个当年尊贵无比的慈禧太后,剥了个精光。到底盗走了多少宝贝,没数,宝贝都去了哪儿,没数。晚清都说穷,那是百姓穷,朝廷可不穷。西太后当家四十多年,积攒的家底,多一半进了自己的陵寝,这回,全完了。人们知道的,只是东陵被盗了,清废帝溥仪,哭得跟泪人似的,赌咒发誓要报仇。孙殿英干了这么大的一件缺德事,居然没受惩罚。他的队伍,在军阀的夹缝之中,一直活了下来,一直到碰上了共产党,才稀里哗啦,彻底完蛋。孙殿英跟那个时代多数军头一样,是个烟瘾很大的大烟鬼,做了俘虏的他,因为没有人给大烟抽,被强制戒烟,没多久,就翘了。他一死,东陵盗宝的事儿,都随他,去了地下。真实的情形,没有人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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