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岳 知名专栏作家
毋须讳言，大家现在最关心食品安全问题。当然，你说食品百分之一千安全，从来没有毒食品，我也理解你的处境——我们有时候像驼鸟一样朴素，看起来比较危险，我们就会造一个善意的谣言。还好，有关部门也相应地善意疏忽，不然，要抓多少人哪。
更强硬的态度甚至认为，既然批评者当中不全是中国人，那么，这里面一定隐藏着阴谋。就算这种说法成立，挫败阴谋的最好办法就是我们食品安全无可挑剔。回到阴谋的定义，你走起来像鸭子，叫起来像鸭子，人家指着你说：鸡。这是阴谋。人家叫你鸭，那是阳谋。
国务院总理温家宝，27号，在全国质量工作会议上说得好，“我们懂得，最有说服力的是过得硬的产品质量。”
同一天，新华社受权发布的《国务院关于加强食品等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特别规定》，里面提到了“政府问责制度”：县级以上地方人民政府不履行产品安全监督管理的领导、协调职责，本行政区域内一年多次出现产品安全事故、造成严重社会影响的，由监察机关或者任免机关对政府的主要负责人和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给予记大过、降级或者撤职的处分。
原来的食品安全事故，对官员的乌纱基本没有影响。我猜想，可能跟苦主都是弱势有关，在经济与知识上处于贫穷状态的人，往往是毒食品的第一批受害者。
让我来说一段历史吧。三年前，安徽阜阳发生了毒奶粉事件，200多名婴儿变成头大嘴小的畸形儿童。这事情可以算做“造成严重社会影响”。它的主要负责人，主管卫生工作的副市长杜长平当时对媒体表示，她是2004年4月才知道此事（即媒体开始关注的时间点），可是她分管的阜阳卫生部门早在2003年5月就检测出劣质奶粉——她留足了近一年时间，让这些婴儿喝饱了毒奶。
这样一个难辞其咎的责任官员——有人甚至认为她犯了渎职罪——却有轻巧的解释“我想说如果人民群众还能信任我在这个岗位上，能把我的监管工作和其它卫生报告制度建立起来，我不想去引咎辞职，我还想继续干下去，我想找到了工作的薄弱环节和缺点是为了改正，是为了加强。”200个婴儿及其家庭的悲剧，对她来说，只是微尘一般的“薄弱环节和缺点”。
我当时好为人师，写了一篇文章劝告杜长平，既然世界没进步，我就照抄一段吧：引咎辞职，是让官员体面下台的一种约定俗成的礼仪。官员辖区内出现重大疏失，有时候，责任很难厘清，或者这个责任的厘清过程非常漫长且损耗社会成本。而整个社会在当下承受的巨大伤害又需要有人及时为此负责，引咎辞职，就是主要官员主动承担责任，安定社会，表示对辖区公民负责的当务之急。它一则表示“权力”的暂时性与“仆役”性，在过失面前，以“羞愧之心”、“恻隐之心”体现出权力的谦卑，而不是死不认错的权力傲慢。另一方面，它表达出了公民对官员的宽容，体谅管理的艰难，允许官员犯错误，即使出现重大过失，也并不直接使用罢免、强力抗议的方式，而是为官员保留一点面皮，让他们在以后的生涯中不至于留下太大的污点，难以重新开始。
三年过去了，在《阜阳日报》的新闻里，杜长平副市长照样在高屋建瓴地指导各项工作。那200位受害婴儿的现状，在这份报纸上，你是绝找不到的。你说，在这样的示范下，怎么有官员会尊重食品安全呢？也许，应该用国务院最新的《规定》来问责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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