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向宏 国际商业顾问
不少中国人看西方时，容易在媚外和排外两极之间摇摆。这次CNN之类西方媒体发表了一些针对中国的偏见不实报道，许多同胞的反应也大抵如此。媚外派认为，西方媒体是有新闻自由的，是以追求新闻真相为宗旨的，怎么可能有偏见呢？只能怪我们中国人自己长期信息闭塞，看不懂人家自由媒体的微言大义。而排外派则坚信，CNN等的偏见反映了西方根深蒂固的反华立场，恐怕是某个极大的毁灭中国之阴谋的一部分。
这两种立场，在我看来，都是高姿态的政治表白，而忽视了西方大众媒体本质上是现代商业的产物。绝大多数主流西方媒体，不论其口头上标榜的宗旨如何，其真实的最紧要目标，无非是满足自己的受众（观众、读者等）对信息的消费需求。商人无利不起早。西方商业媒体既不会脱离自己受众的趣味，一味去追求所谓“新闻真相”，也不会轻易受某种政治阴谋势力操控，在对自己无利的前提下参与政治阴谋。当然，在西方，也有很多政治化的媒体，比如一些非政府组织办的报纸、一些宗教机构办的电台等。这类媒体，的确有以“追求真相”为最高目标的，也有以某些政治或道德诉求为最高目标的。其中有支持共产主义的，当然也有不少反华的。但令人遗憾或庆幸的事实就是：这类政治化、道德化的媒体，多半不能赢得大众的消费兴趣，基本上局限在一个小圈子的受众里，是小众而不是大众媒体。
大众化商业媒体，说穿了，既是新闻业，也是娱乐业。既然要娱乐大众消费者，在其报道的选题上，必然会存在偏见。对其趣味的最好描述，就是那句“狗咬人不是新闻，人咬狗才是新闻”。套用到中国目前的情况，那就等于说，世界上大多数人承认西藏是中国的一部分，这不是新闻；有一小撮人鼓动西藏独立，对西方媒体来说，才是值得大报特报的新闻。人们既不要天真地指望西方媒体的报道会准确反映西藏真相，也不必天真地相信这些媒体真有什么反华阴谋。
媒体的偏见既来自于其娱乐趣向，也来自于对其受众群体的政治观点的迎合。美国观众最广的两大电视新闻媒体，一个是CNN，另一个就是FOX（福克斯），两者的偏见差异就正好针锋相对。传统上，CNN支持的是民主党、少数族裔和世俗化运动，在国际政治上倾向反对伊拉克战争、倾向支持巴勒斯坦等等。FOX则相反，支持共和党、多数族裔和宗教势力，在国际政治上则倡导反恐、倾向支持以色列等等。对同一事件，这两大新闻频道的报道角度，经常有天壤之别。究其原因，无非美国国内，左、右两派政治划分鲜明，势力旗鼓相当，而大众媒体分别迎合左右两派的结果，自然就形成左、右两大媒体分庭抗礼的格局。
需要注意的是：商业媒体虽然会迎合大众的政治观点，但并不会“忠诚”于某个政治观点。这也是商业的本性所决定的。拿CNN来说，由于过去10年里，美国社会内部整的倾向是在往右转，以至于右翼的FOX在2004年超过了CNN，成为美国收视率最高的新闻频道。针对这一点，CNN将旗下的子频道CNN标题新闻台进行大幅改革，政治立场明显右转，连台标都从CNN惯用的、有左翼暗示意义的红色，变成了代表右翼的蓝色。今天，你在美国国内就能看到两个台标颜色迥然不同、观点倾向截然相反的CNN。
理解了西方大众媒体的这种商业属性，就容易看出，目前我国同胞的种种做法，无论是官方的高调斥责。还是民间的自发抗议，都不会对西方大众媒体的偏见起到很好纠正作用。官方高调斥责某个大众媒体，很可能让该媒体更加吸引眼球，更加容易以“反抗权力”的姿态博得其西方观众赞赏。你骂得越凶，人家恐怕越发会偷着乐呢。至于民间抗议，会形成一定的舆论压力效果，然而中国人绝大多数不是西方媒体的消费者，媒体对中国人的舆论压力也可以很轻松地予以忽视。
究竟该怎样纠正CNN等西方商业媒体的偏见？我以为，有两条非常简单有效的策略。第一条就是，我们从政府发言人到民间抗议者，都要学会以娱乐性的方式包装自己的观点，而不要板着面孔，以居高临下或知识启蒙的态度去呵斥、去“教训”传媒。西方政界有一条格言：如果你不会娱乐大众媒体，你就迟早就会被大众媒体所娱乐。前不久的美国总统初选中，希拉里的一滴眼泪，通过大众媒体传播出去的效果，胜过十场政治宣讲。举个自己个人的例子：2000年，美国《商业周刊》发表了一篇攻击中国的封面文章，鼓吹“不要去法治不成熟的中国投资”。我当时去信反驳，对此比喻到“假若你在一个女孩正在长大的青春期不去追求，等她成熟，你将终身错过追求的时机”。结果这封信被《商业周刊》发表，被某独立传播机构评为“当月最佳回信”，也促使那篇反华文章的作者和编辑给我来信交流，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们的立场。
第二条策略，也是最有效的策略，就是让广大中国人成为西方媒体的消费者，让广大中国人在西方媒体面前拥有话语权。假若CNN或者CNN的幕后老板在中国大陆境内有分支电视网，CNN还敢肆无忌惮地发表对中国不利的言论吗？开放西方媒体进入中国，既可以让中国人多了一种信息来源选择，也是对西方媒体自身报道倾向的有力制约，必有利于双方都更加接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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