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公路都是土路。
记忆尤深的是,每每坐车,屁股都有开花的可能---车身颠得厉害;尘土飞扬便是家常便饭,吸饱了“土气”的人们,更是一肚子火气。一趟车坐下来,就可以省下一顿饭的口粮了。
村里人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过了一天又一天,怨言总是有的吧,怨了一代又一代,还不是一直在土路上行走?
每次出门,最为壮观的,要算是牛羊群的开道了。脚上工夫好的,可以跑在牛羊群的前面,少吸点尘气;跑不了的,只好“心甘情愿”的运起“憋气功”了,这样就可以不用呼吸。往往这时候,每个行人都很狼狈,脸都憋得通红通红的,只剩那赶着牛羊群的人,悠哉悠哉哼着歌儿。
天上下起小雨,村里的公路就会泥泞不堪,不小心就会把你滑个底朝天。小雨只会为村里人的行走带来麻烦,丝毫没有诗意可言,所以都希望下大雨。记得有一年下大雨,把公路的一段冲成了一个水塘,行人往水里放砖头、木头----一切可以垫脚的东西,然后再把脚尖踮起来,也不能做到水不湿鞋的过到对面去。本来,对农村人来说,过一个水塘,只是挽起裤脚的事,丝毫不费力,但如果正好碰上穿戴整齐要出门逛街的人们,特别是爱干净的姑娘和后生们,就不好办了,于是想尽各种办法“过水”。水没过小腿肚子,摩托车骑进了里面,只有咳嗽的份,然后就熄了火,连骑车的人也被溅了一身泥水,最后的状况是车“骑”而不是人骑车。摩托车在水里不顶用,这时候,牛车就大展身手了。牛车是村里最有用的工具,什么都可以载。每当有人站在水塘边望水而叹时,看到了一辆牛车过来,那是最幸福的时刻了。总有这么一个画面让人发笑:当一辆牛车出现时,守在水边的人就马上跳上去,有时候人会很多,就会把车主给气得破口大骂,把牛也气得不想走路了,就这么站着甩啊甩尾巴,这还不行,大伙就不下车,最后连牛都弄得无可奈何,只好委屈地长哞了一声,走了!于是车上的人都笑了,这些人,都是属于脸皮厚的人,不怕被车主骂的种;脸皮薄的,不敢上牛车,只好赶紧脱下鞋子,挽起裤脚----小心翼翼地趟水过河,当脚出水里出来时,发散出来的是一股难闻的气味;还有一种方法可以不用趟水过河,那就是翻墙,从水塘旁边人家的菜园里过,记得翻墙的人最后有了三个结局:一是被主人瞧见了,骂了一顿;二是被狗发现了,被狗追;三是翻墙时脚拐了,这三种人都很惨,但有一点很庆幸,那就是把那水塘给过了!过程怎样,也就不计较了。
最后,村里有位好心人经过多方面的考虑,出资拉来了几车沙子,总算早水塘里铺开了一条道,大伙才得以正常行走。对于这位好心人,村里人都很感激,饭后的谈资就是证明,这效应还轰动了一阵子。
当别的村有水泥路时,村里还是用着土路。也许,是用久了的土路被人们所熟悉,也就没人想要去改变什么。过年回家,听说基于发展的需要,进村土路可能会被水泥路代替,我确实高兴了许久,回学校的时候坐在颠簸的车上,想着以后在这段路上再没有这种滋味可以尝了,要好好怀念了一番。但直到现在,还是没影儿的事。这种事,咱老百姓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
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还是得继续练着“憋气功”,
村里的父老乡亲们,还是得光着脚在水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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