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道，广东省人民政府于2003年4月28日举行庄严、隆重仪式，授予在医治“非典”病人的工作中不幸感染“非典”而以身殉职的中山医科大学第三附属医院传染科主任医师邓练贤先生、广东省中医院急诊科护士长叶欣女士为“革命烈士”。①
授予为抗击“非典”以身殉职的医护人员以“烈士”一类的荣誉称号，是一种负责任的做法，是得民心的做法，应当充分肯定。但是，“烈士”称号之前是否要冠以“革命”的帽子，却是值得商榷的。
众所周知，“革命烈士”的称号是在革命时代产生的，是为革命事业服务的，对革命的成功发挥过重要的作用。但是，任何一个国家不能永远搞革命，任何一种激励机制不能永远停留在革命时代的框架内，现时代的中国不应当例外。
1997年3月14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八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五次会议修改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取消了已经使用了70多年（从江西苏区时代算起）的“反革命罪”的罪名，而代之以“危害国家安全罪”的罪名；1999年3月15日，中华人民共和国第九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二次会议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修正案》第十七条，取消了“镇压反革命”的国家任务，而代之以“镇压危害国家安全的犯罪活动”的任务，这些都体现了时代精神的变化。
取消反革命的罪名是因为反革命已经不存在了，反革命之所以不存在了，是因为革命已经结束了。既然革命已经结束了，既然已经进入建设市场经济和建设法治国家的时代，何必还要使用“革命烈士”一类的概念呢？
医护人员在自己的岗位上勤奋工作、不怕牺牲，是崇高的职业道德的体现，也是人道主义精神的体现，与政治目的鲜明的革命精神是大不一样的。医护工作是救命工作，而救命工作是不应当分为革命与反革命的（历史上真正的革命者不会将为政敌、军敌看过病的医生当作反革命对待）。只有以暴力为手段、以政权为目的“害命工作”才有革命与反革命之分，在这种工作中，打死、打伤或者打垮旧政权的人就是革命，打死、打伤、打垮夺权的人，或者打死、打伤、打垮新政权的人就是反革命。因此，将邓练贤、叶欣这两位为救命而殉职的烈士称为“革命烈士”，既不符合革命的本义，也未必符合两位烈士一贯的人生追求。毛泽东说：“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②试问，邓练贤、叶欣两位医护人员的救命行为与暴烈的阶级斗争有何关联？又有何相似之处？
1999年5月，因为北约轰炸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而殉职的我国三位新闻工作者也曾经被授予“革命烈士”的称号，其实，那也是不太合适的。因为，那三位新闻工作者并不是为了“革命”，而仅仅是为了工作、为了职业而牺牲的。
将正常的职业行为冠以革命的名义，是有社会危害性的，它将通过潜移默化的心理暗示作用，促使人们在情感上怀念革命而疏离法治，促使人们在思想上坚持政治挂帅而轻视业务追求。
语言词汇是很丰富的，赞美高尚精神的词汇也同样是很丰富的。因此，用一种新的、符合时代精神和科学精神的荣誉称号取代“革命烈士”的称号，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关键在于要有江泽民同志提倡的与时俱进的精神。
近年来，各地各部门授予各类英模人物的荣誉称号很乱，如革命烈士、共和国卫士、好公仆、好干部、好战士、好园丁、寓公、铁人、巾帼英雄、三八红旗手、雷锋式先进人物、学雷锋标兵、劳动模范、先进工作者、优秀党员、优秀团员，等等，不一而足。建议有关部门能出台一个全国统一的荣誉称号系列及其标准，最好能够制定一部《荣誉称号法》，以改变目前这种混乱现象，以规范政府的表彰行为。
本文发表于《唯实》2004年第2期
① 新华社广州4月28日电：《广东省追认邓练贤、叶欣为革命烈士》，《新华日报》2003年4月29日A4版。
② 《毛泽东选集》合订一卷本，人民出版社1964年版，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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