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下为中华全国总工会民主管理部部长、劳动合同法立法组专家郭军在腾讯思想沙龙“《劳动合同法》下的劳资关系与经济发展”上的发言:
郭军:刚才左先生做了一个很精彩的发言,因为左先生也是在劳动关系里面颇有研究的人士,但是有些地方也很出乎我的意外。
首先,《劳动合同法》41条没有限制期的规定,包括刚才举的例子也很好,就是没有书面合同为什么我们要求他给更多的补偿?包括试用期,因为我们一定要记住,劳动关系是一种不平衡的关系,强资本弱劳动是客观存在的,这种关系不是说像民事关系那样的,大家可以平等的等价有偿的去讨价还价。一方强一方弱,我要做资本家,坦率地说,我希望员工一天24小时,到月底不给钱,我们允许不允许?如果我们把它放到纯市场的角度来看,那么资本主义国家是不是这么做的?劳动关系为什么要立法?就是这个问题。
最近在这个问题上已经成为了一种时尚,包括我们所谓知名的经济学家张五常也在讲,说这些立法者都笨死了,都蠢死了,制定这样的劳动法。要使改革开放30年的成果化于一旦,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们真是要好好的反思,我们要成为历史的罪人了。但是我们知道,《劳动合同法》是在《劳动法》实施了10年之后,这些原则和制度本来和《劳动法》的规定几乎完全一致的。而在《劳动法》实施的过程中,我们看到了强资本的影子,我们看到了黑砖窑。
劳动法就是要求建立劳动关系必须以书面形式签订劳动合同,但是我们有多少企业没有劳动合同?刚才左先生讲一纸合同不重要,没有签劳动合同,凭什么给两个月的工资?不重要,他就是干了一个月的工作,没签合同,为什么要给两个月工资?原因就在于我们很多的企业,因为占着一个强势的地位,不签劳动合同,用了一段时间,一分钱工资不给,不签劳动合同拿什么去和企业讨薪?温总理帮人讨薪,我们要是那个老板我会跟温总理讲,对不起,这个人我不认识,他没在我们这里工作过。劳动部门说你拿着工作服,拿着工资条,拿着出入证,黑砖窑有什么出入证?到年底了给点工资算是恩赐,有什么工资条?拿什么证明有劳动关系?我们先回答这个问题。我相信绝大多数企业都是企业家,都能够善待员工,都有社会责任,都有最基本的法律意识,但是黑砖窑确实不是这样,让农工民吃剩饭的事情就发生在北京。这种问题我们要不要去规范,劳动关系是不是允许绝对的市场自由?在一个不平衡的社会关系的条件下,我们是不是需要去规范?《劳动合同法》恰恰是在这个背景下出台的。
这个背景就是目前劳动关系的五个趋势,第一就是虚无化。用人不签协议,随时让你走人,这个对企业真的很灵活,我要当老板我真的欢迎,想用就用,今天订单接的少你给我走人。我们允许不允许这种用工自主权,应不应该给这种用工自主权?这是一个问题。我们有的学者就讲,没有书面劳动合同国外很普遍。国外的劳动合同确实有一部分是没有书面的,口头性的就可以了,但是别忘了,国外有信用制度,信用是书面的,有强大的集体合同制度,集体合同是书面的,还有要发票的制度,当劳动者离开这个企业的时候,要找老板要推荐信,有一系列的措施做保证,我们这些都没有,签合同就是你用了人之后得认帐,首先解决这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我们讲形式化。《劳动法》从95年1月1日起实施,我们没有硬推,给了企业很多的适应的过程,96年底才签了劳动合同制,到现在来看,劳动合同的签订率有多少?不高,我们再看一看有些劳动合同都是什么?几乎跟卖身契没什么区别,而劳动合同应该是在法律标准基础上双方去协商,到双方都认可的合理的标准。所以温总理讨欠薪仍然有这个风险,我要是老板我就说,我们没有合同法,你说当时我答应你一千六,可我没答应,我就说给你六百,温总理是按六百讨是按一千六讨?而劳动合同就是解决这件事。企业没签协议你用人家,凭什么?你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合理吗?更不要说合法。这是第二个问题,形式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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