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讯网第3期思想沙龙：《劳动合同法》下的劳资关系与经济发展
时间：2008年1月27日
地点：海淀大街38号（海淀图书城西面）银科大厦16层1601室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 王一江
王一江：我刚才听了常老师的发言，感触非常多，这完全是一种科学的学者讨论问题的态度。我想我跟常老师的很多意见有不同之处，更在于我们是从不同的方面来谈这个问题。
常凯：还有一个学科的差异。
王一江：关于我的观点，我觉得包括主持人、包括常老师都有误解。我的观点是说，我们要全面充分的总结各国劳动法的经验，所以我们讲了很多各国的经验，常老师也讲了很多各国的经验，我们交流起来，觉得非常开阔视野，我也很有收益。尽管我们的很多认识和理解有不同之处，这是好事情。这是我的第一个观点，第二个观点，也是在总结各国经验的基础上，立法和经济规律之间是什么关系，这个我们一定要讲清楚，立法是表现了我们的意图和意愿，但是规律是表示了客观的存在，所以立法和规律是什么关系，我们应该尽量的充分的认识，这是我们讨论劳动立法到目前为止两个侧重点。第一个就是充分全面的分析和借鉴各国的经验，这一点我想常老师也是这么做的，也是同意的。第二点就是充分认识经济规律，看看你这个立法跟经济规律是什么关系，刚才主持人也有一个误解，说我说《劳动合同法》有什么危害性，我从来没有说过这个东西。
常老师对我的观点也有一个误解，常老师上来对我的观点的评价，就是说完全靠市场调节是不行的，这个我百分之百同意。我从来也没有讲过完全靠市场调节，我的观点是劳动者的长远利益是通过经济的发展，市场的供求关系的变化实现的。但是良好运行的劳动力市场一定要有法律的框架，这个也是我的观点。我还有更具体的观点，这个法律的框架应该具有什么样的特点呢？有一件事情是要十分慎重的，这就是我对劳动立法的一个观点：劳动立法应该是支持和强化市场的作用，推动市场的发展，而不是阻碍市场的前进这样一个观点。
哪两件事情是一定要做好的呢？第一点，牵涉到劳动者人身安全，劳动安全的问题，黑砖窑黑煤窑的，你抓的越紧，打的越严，这个我们毫无疑问都同意。第二点应该加强重视合同，任何一个供求关系中间，任何一个交易关系中间都应该得到尊重，所以这一点上我们也没有分歧。要十分慎重的是，我也不是说《劳动合同法》已经做错了，我也不知道具体的实施会是什么样，但是我提出一个慎重的概念，就是关于合同的具体内容。不要过多的去规定，这个我非常赞成刚才左先生所讲的，合同的基础是双方协商，你规定死了就变成了一个强加的。
有几个东西提出来要慎重的，第一个就是工作的期限，只有善待员工才能取得很大的竞争力，但是企业家就不知道这个道理吗？我们要认识到，不同企业的类型，它对员工合同的长期性，短期性，技能的提高以及忠诚度问题都有不同的要求。我们不要把所有的企业都变成李嘉诚的水平，不要把所有的企业都变成富士康这种类型的企业，企业是千千万万种类型的，各有各的市场，各有各的规模，各有各的条件，你让它有选择的空间。
我有时候需要雇一个人帮我一天的忙，有时候需要雇一个人帮我三天的忙，但是市场上有不同的供给，有不同的需求，需要短期化的供求双方就短期化。我听了大量的例子，我就得出了一个结论，市场确实在有些地方还是非常有效的，大量的企业没有去规定它，它已经做得那么好了，何必为几个黑砖窑，黑煤窑的事情再去限制和约束它呢？这是我讲的一个期限的问题。
还有一个工资的问题，常老师讲到了美国最近的工资法提升了一倍，但是美国的工资法历来就是一个政治的秀，受工资法影响的劳动者的数量其实是极少的，就是百分之几左右。大多数美国企业员工的工资，早就超出那个水平不知道多少了。这又讲到立法和市场的关系，为什么在有最低工资立法以前，到有这个立法以后，大部分企业的工资水平都远远超过这个呢？大部分劳动者的利益完全不受这个影响呢？因为经济发展到这个水平了。
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劳动合同法》（草案）课题组组长 常凯
常凯：不光经济发展，还有劳资平衡，谈判，美国的工资基本上是谈判，就是国家谈判，产业谈判的结果。
王一江：美国的工会制度是1930年确定的，这个时候美国经济发展有160年的历史，美国的工会在30年代成立，四五十年代大发展，从六十年代以后就开始大规模的衰弱了。在工会大规模衰弱的时候，美国的科技产业总体的工资水平仍然在大幅度的上升，谈判对工资不是没有影响的，如果谈判就能提升工资水平的话，我们让工会都去谈判。所以关于美国的工会，我们看到的是它是在长期发展以后所形成的一个情况，而且它经历了很短的一个时期就开始衰弱的，在这个衰弱的过程中，美国的工资仍然是大幅度上升的，从这个规律来看，应该说美国工会在决定美国总体工资水平上作用是相当有限的。而且在美国工会非常强大的那些行业里面也是美国衰弱的最快的行业。工会强大了永远都是制造业，就是蓝领工人为主的，但是这些行业正好是美国衰弱最快的。
刚才讲到市场和立法之间的关系，其实是有一个平衡的关系，对于立法应该管什么，立法管不了什么，我们要有一个准确的判断。这个东西我们不要用愿望代替规律，不要用干预代替市场和经济的发展。
关于国际比较的问题，刚才常老师讲到印度的发展现在是最快的，上面我解释了一下为什么印度会发展这么快。我再给你举几个国外的例子。
常凯：任何例子都可以找出来，尤其是对于印度我也去了两次，我觉得举例子并不是问题的实质。
王一江：我还有另外一个考虑问题的方法，就是同样是印度的政治制度，同样是印度文化，相邻的两个周采取不同的劳动政策的时候，导致制造业发展的巨大差别。我还注意到一个最基本的，是印度发展的基本特点，制造业落后，基础设施落后，IT行业，软件行业，高技能，高素质的人，那个行业很快。关于这一点，印度的政府官员是愤愤不平，他说你们中国的发展方向是正确的，你们的发展为什么是正确的，因为经济起飞，只能从最落后的制造业开始收益。通过工业的发展，经济的发展，产业逐步的升级，这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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