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成气候的俄共
俄罗斯真正的反对党分左右两翼,目前右翼弱小,有实力的反对派当属左翼的俄共。俄共在叶利钦时代一度很有起色,普京上台以后,俄共在外部逆境和内部斗争中每况愈下,党员人数从50多万降到18.4万人,这很大程度上是自身的原因。
久加诺夫在答《真理报》记者问时说:“一个脱离了民族精神根基、脱离了现实经济和政治形势的党在俄罗斯是不可能有前途的。”然而,他最大的困惑恰恰在于又要继承俄罗斯传统,又要继承苏共的衣钵,而这二者本身就是矛盾的。“我们公开宣布,信仰宗教并不妨碍参加革新的俄共,俄共尊重东正教会,因为没有东正教会俄罗斯的历史是不可想象的。”“苏联与苏共垮台的基本原因是对财产、权力和真理的垄断,它断送了国家,导致国家上层的腐败和变质,直接出卖民族的利益。因此我们主张多种成分的经济,但把公有制和集体所有制形式放在优先的地位;我们主张多元的政治制度,准备通过公开的、诚实的政治斗争证明自己的思想,我们主张公开性。”这些话表明这位俄共领袖看到旧的教条已经没有前途。但是新的目标又在哪里?
俄共的每况愈下和它没有任何理论创新有关。死守“民族主义”这张最后的“王牌”,是俄共无所选择的选择。有一个公式说,俄共主张的全部内容是:“苏联的官方意识形态+民粹主义+民族主义+东正教”。但是俄共的民族主义本来就面临着日里诺夫斯基自民党更为极端的民族主义的竞争,而在不那么极端的层次上,普京的“强国主义”又瓜分了它的资源,难怪俄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
俄共的萎靡从根本上说还是由于普京时代俄国“魏玛化危机”的缓解乃至近于消除。叶利钦时代俄共的兴盛主要由于人们不满当时的混乱,而不是真的看好斯大林体制。混乱结束,俄共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如果它不能顺利转型为社会民主类型的政党,可以想见其前途不会乐观。
然而,在普京过于强势而其他反对派又无力抗衡的情况下,俄共再垮也不会垮到哪里去。2007年12月大选时,一位投了俄共票的女士就对媒体坦言,她并不认为俄共比“政权党”好,但权力的天平不能太过倾斜,普京再伟大也要有人制衡。可以预言,随着“怀旧的老人”逐渐离去,俄共的前景不能不更多地指望类似这位女士的人。而这种投票者的增多固然是俄共的希望,难道不也是俄国政治文明的希望吗?
今天,面对人们对普京权力过大的担心,作为反对党的俄共最可能打的就是“民主”牌了。虽然俄共仍然埋怨戈尔巴乔夫的“公开性”断送了苏联,但是今天俄共比任何人都更需要“公开性”。在2005年10月的俄共“十一大”上,久加诺夫宣称如今的俄国“确立了波拿巴主义制度”,因此今天俄罗斯的任务并不是搞社会主义革命,而是“需要进行资产阶级民主性质的改革——改变波拿巴主义制度”。在这种形势下俄国“首次形成了资产阶级自由主义反对派”,而这是对俄共有利的。尽管坚持以自由主义为头号敌人的俄共原教旨主义派别并不同意这些话,但他们有什么牌可出?按照目前的趋势,如果有一天俄国出现俄共与自由民主派以“民主牌”联手抗衡“新沙皇”支持的“政权党”,笔者不会感到惊奇。
普京时代的负面账单
普京的第二任期受到较多批评,主要的批评集中在超强总统制下的“国家发展模式”,有很强的苏共痕迹,靠克格勃获取情报,有人说普京回到了等级君主制阶段,也有人说他搞的是“新封建主义”、警察主义、官僚资本主义等等。
在他的任期内出现了许多失误,反映出他构建的新体系中存在许多不足之处:
1.尤科斯事件。2004年普京没收了尤科斯公司的财产,直接影响便是普京的政治体系发生变动。由于寡头受到该事件的警告纷纷退出政治活动,寡头与克格勃之间的平衡随之打破,普京已不再是两大权力集团的代表,而成了克格勃官员的代表,政治权力的基础缩到极小范围。问题不在于寡头是否应该整治,也不在于国家是否应该对能源业恢复一定程度的控制,而在于普京的权力“偏心”:他只整对他不恭的寡头,却支持顺从的寡头,尽管后者的财富积累并不比前者更有道德合法性。同时他整治的方式也引起非议:在尤科斯事件中,司法部门仅仅成了克宫判决的执行者,此举破坏了司法独立。
2.社会治安令人担忧。仅2006年一年,即先后发生枪杀资深女记者案、暗杀央行副行长案以及杀害地方高级官员、宗教领袖等多起全社会关注的大案。
3.俄罗斯卷入乌克兰大选风波。普京倾力支持乌克兰的亚努科维奇阵营,甚至不惜两次前往基辅为其造势。而亚努科维奇因暴力犯罪两次被判刑入狱,他本人就代表了乌克兰最大的寡头家族。在俄一直与寡头斗争的普京支持亚努科维奇,原因在于他允许俄罗斯公司在乌大量收购资产,尤先科则反对此举。结果,普京这一宝完全押错了。虽然乌克兰后来的政局仍有反复,亚努科维奇东山再起,但他已调整姿态,不再那么“亲俄”了。
4.2005年社会福利改革受挫。俄罗斯的福利主要为特权者占有,的确需要改革。然而采取了错误的改革步骤。以货币代实物,其中似乎只有1/3能够切实补偿,而且联邦与地方政府之间也没有就各自赔付的权责达成一致。更糟的是,包括普京在内的35000名高官薪水却翻了五番,还仍然享有所有的以物代款的福利待遇。福利改革完全与贫困人群的利益背道而驰的。2005年,全俄89个联邦主体中有50%的主体举行了抗议,这场“灰白色革命”最后以当局的让步才平息下去。
5.官场腐败蔓延,几乎任何公职人员都伸手要钱。据《苏维埃俄罗斯报》估计,涉及贪污金额达300亿-400亿美元。2005年美国《新闻周刊》说,2005年俄腐败经济已达3160亿美元,几乎是其国内生产总值的一半。2006年底联邦第一副总检察长布克斯曼说,他估计这一金额在2400亿美元左右。普京承认“腐败问题目前是俄罗斯最严重和最尖锐的问题之一”。
显而易见,这些负面账单对普京是很大困扰。普京在以后的执政岁月中如何面对,俄罗斯在他的主政之下究竟走向何方值得进一步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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