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芳 上海经济学者
“汤臣一品”是上海的天价楼盘，也一度是中国最贵的楼盘，以每平方米售价超过10万元雄冠上海滩。这在房价高企的今天，备受瞩目，当然骂名也随之而来。在房地产界，有一种效应被称之为“标竿效应”，即一个地方或楼盘的价格高，会导致周边的价格也相应升高。汤臣一品的高价因而被视为是上海高房价的“标竿”。因此在中央要求上海作出表率调控房地产之际，汤臣一品被推上风口浪尖就在所难免了，所谓“枪打出头鸟”是也。
上海市房地局之前向建设部提交了《拓宽渠道敢于碰硬严肃查处房地产领域违法违规案件》的文件，近日得到了建设部的批复。上海市房地局根据批复“精神”，查实汤臣一品在开盘近两年时间里销售率不足2%，挂牌价为全市商品房均价的16倍，是周边同类住宅的4倍，由此认定汤臣一品以畸高价格“捂盘惜售、囤积房源”的行为“违规”，责令汤臣一品进行整改，整改意见是“要么降价销售要么由售转租”。
这是一家行政机构对一家企业做出的一个具体行政行为，既然认定汤臣一品捂盘惜售、囤积房源为“违规行为”，那么这到底是违反了哪一条规定呢？按照上海市房地局自己的意见，“目前房地产法律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对捂盘惜售、囤积房源行为没有明确的行政处罚条款”，也就是说，所谓“捂盘惜售、囤积房源”是“既不违规、也不违法”的行为。
举个简单例子来说，市场上猪肉稀缺，年初以来价格已经上涨60%多，如果有养殖户将猪圈养起来，留待年关时再投入市场获取高价，是不是也可以叫做“捂猪惜售、囤积猪源”，是不是也应该被看作“违法违规”加以打击。推而广之，任何正常合法的市场行为几乎都具有“惜售囤积”的行为，那么是不是应该取消“市场”？
实际上，上海市房地局这一要求汤臣一品“要么降价要么转租”的整改，若被汤臣一品提起行政诉讼的话，很可能让自身陷入漫长的司法过程中无法自拔。
回过头来，汤臣一品是不是真的没有违法违规行为呢？当然有。例如汤臣一品有两套房屋销售合同以及其他建筑安装合同未贴印花税，涉及金额共4.99万元；并且工商部门指出其销售广告中使用“顶级”“至尊”等用语违反了《广告法》的相关规定。这是汤臣一品的“违法违规”行为，并且已经被相关执法部门要求补贴印花税，并处以2.44万元罚款。但很显然汤臣一品卖高价不在“违法违规”之列。
为汤臣一品叫屈绝不意味着赞成或认同其定价，而是说对于企业的市场行为，如果政府可以随心所欲加以干预的话，这就退回到改革开放之前的老路上去了。这不仅会扭曲企业行为，更会扭曲市场的价格机制。政府干预市场的恶果早在计划经济年代就让人心有余悸了，市场化改革已经这么多年，成就卓然，上海市房地局恐怕不宜“逆改革而行”。
事实上，如果上海市房地局强令汤臣一品降价，无疑相当于给市场一个“限价令”。而对房地产市场进行价格管制的严重后果，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弗里德曼已经阐释得相当清楚。价格上限的结果就是市场出现以次充好的房子，或者导致同等条件下穷人更加买不起房子，被挤出这个市场，而事实上穷人可能更需要房子。如此一来，原本的政策目的将无法实现。
遗憾的是，在中国经济最发达的上海，在立志建设成为世界金融中心重振远东第一城的上海，行政干预的思路依然根深蒂固。如果在汤臣一品事件上处理不当，将使得上海辛苦经营的市场环境毁于一旦。是以，上海市房地局需要慎之又慎。
其实，与其花费大量财力人力物力去研究如何“处罚”汤臣一品，上海市房地局不妨拓宽思路，采用市场化手段来解决汤臣一品问题。由于汤臣一品几年来销售不佳，其资金链必然会受到很大影响，上海市房地局可以考虑出资收购，再以降价销售或廉租房的形式推向市场，想来会更受欢迎。并且此类举措也更顺应民心，符合改革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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