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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中国大学运动
http://view.QQ.com   2006年07月11日10:19   《大学重建》   姚国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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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运动积淀了20世纪中国崛起的推动力:蒋介石支持的战时大学培植了成熟的学术文化

抗战爆发后,高校被迫内迁。当时有一种“战时教育”的舆论:学校应服务于抗战,调整学科,开设军事课。教育就以民众为对象,以当时的社会情形为教材,以国家民族复兴为目标,如化学师生可从事军用品制造。高中以上学校与战事无关者,应予以改组或即停办;俾员生应征服役,捍卫祖国;初中以下学生未及兵役年龄,可变更课程,缩短年限。

对此,一批有识之士却表现得十分冷静而理智。胡适说:国防教育不是非常时期教育,是常态的教育。

中央大学校长罗家伦曾是五四运动学生领袖,也劝导学生不要为外界浮言所动:“救国有心避危无术”的观念,是亡国的观念!有一点事就栖栖皇皇,是我们气衰力弱的表示。至于想活动活动,做做小领袖,而借此以“夺取民众”,更是极可笑的观念。

重庆大学校长胡庶华也指出:现代战争是参战国整个民族知识的比赛和科学的测验,大学的使命是高深学问研究和专门人才培养。纵在战时,仍不能完全抛弃其责任,否则不妨直截了当改为军事学校。

一位叫吴景宏的作者说:无计划地使青年尽上一士兵贡献,那无异是大学生等于中学生,未免浪费过多。因为一个大学生去当兵,其效果尚不及一个兵;反之,在科学上未出路,其效果有胜于十万兵时候。若学生都参战,教育本身动摇,而且无作战经验,冒失地跑上前线,岂但送死而已,还妨碍整个军事。即令学生确能胜任,然在他人也能做时,为何一定要学生去?

教育部长陈立夫指出:国防之内涵,并不限于狭义之军事教育,各级学校之课程不为必须培养之基本知识,即为所由造就之专门技能,均各有其充实国力之意义。纵在平时,其可伸缩者亦至有限,断不能任意废弃,致使国力根本动摇,将来国家无人可用之危险。因此,他主张在战争发生时要力持镇静,就地维持课务;危城讲学,百年树人。

蒋介石全面提出了“战时教育平时看”的观点:目前教育上,一般辩论最激烈的问题,就是战时教育和正常教育的问题,亦就是说我们应该一概打破所有的正规教育的方法呢?还是保持着正常的教育系统而参用非常时期教育的方法呢?……我们决不能说所有教育都可以遗世独立于国家需要之外,关起门户,不管外面环境,甚至外敌压境了,还可以安常蹈故,一些不紧张起来。但我们也不能说因为在战时,所有一切的学制课程和教育法全部可以摆在一边,因为在战时了,我们就把所有现代的青年无条件的都从课室、实验室、研究室赶出来,送到另一种环境里无选择无目的地去做应急的工作……总而言之,我们切不可忘记战时应作平时看,切勿为应急之故而就丢却了基本。我们这一战,一方面是争取民族生存,一方面就要于此时期改造我们的民族,复兴我们的国家,所以我们教育上的着眼点,不仅在战时,还应该看到战后。

对此,共产党办的重庆《新华日报》发表社论评价说:过去一般教育学术界的最大弱点,就是还不能充分把握抗日现实,还不能使理论与实践密切的相结合,使书本与现实溶合为一;甚至故意逃避抗日现实,……千方百计阻挠青年学生思想之发展。

社论提出不同的教育学术的总方针:必须着重加强国防力量之培养,增进抗战建国人才之造就,彻底实行国防教育政策。……必须付与极大的努力和牺牲,有勇气去面迎现实,去把握现实,改变学校的课程、教育方法,加强国防科学的研究,打破一切把科学与抗战建国分离的现实。社论提出改进的意见:学校教育无论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均须以少而能精为原则,以速成而能实用为原则;教育方法应该以理论与实际联系为原则,应以教育与生活相联系为原则;学术研究方面,应该真能集中在目前抗战建国中最迫切需要解决的问题,加深研究,真能去发现新的材料,真能去完成新的发明;真正用孙中山先生争取民族独立、民权自由和民生幸福的理想去教育青年一代,激发他们为民族独立自由解放而奋斗的牺牲精神。

为了保存国家后备实力,国民政府以极大的代价,全力实现了绝大多数高校的内迁。据统计,沦陷区90%的高级知识分子和50%以上的中级知识分子都移居到了大后方。大批来自沦陷区的学生衣食无着,教育部先后实行贷金及公费制,以保障其基本生活。战时由中学到大学毕业,完全依赖国家贷金或公费的学生,共达128000余人。这笔庞大的财政支出仅次于军费。

八年抗战期间,全国专科以上高校增加了33所(31%),教员增加了3623人(48%),学生增加了41575人(99%)。

内地的大学图书资料及仪器设备奇缺,住简陋的民房和破旧的寺庙。尤其在1940年,日寇完全封锁大后方通往境外的陆海交通之后,物质生活极端贫乏,物价飞涨,师生们生活水平每况愈下。教授们都不得不兼课,写稿卖文,甚至摆摊卖东西。但人们精神十分饱满。教授们备课特别起劲,学生学习特别踊跃,以此警告敌人,中国的文化不是其飞机大炮可以摧毁的。

尽管国民党的方针维护了旧的教育目标、教育体系及方法,但这种政治与教育相对分离的大学模式,恰恰是在国民党的党化教育之外,保留了一个独立文化空间,造成知识传统与政治现实需要的相对分离。一大批科学文化大师,我们耳熟能详的如苏步青、华罗庚、茅以升、竺可桢、周培源、吴大猷、严济慈、卢嘉锡、李四光、王淦昌、王力、朱自清、闻一多、冯友兰、贺麟、汤用彤、陈寅恪、钱穆、朱光潜、金岳霖、马寅初、徐悲鸿等等,创造了大后方科学文化的空前繁荣。

1937年平津沦陷后,流亡中的北大、清华、南开三所大学在教育部的主持下,组成长沙临时大学。次年春天,临时大学迁往大西南,一部分师生组成湘粤黔滇旅行团,两个多月间徒步跋涉3360华里,抵达昆明,与绕道香港、越南入滇的其他师生会合。于是在抗战的艰难岁月里,在中国西南的穷乡僻壤中,诞生了闻名于世的西南联合大学,成为自由知识分子阵营的典型。

平时,三所大学说合就合是很难的。但国难当头,人们以救亡图存为己任,把个人的、小圈子的利益和狭隘观念抛之脑后,真正表现出以民族大义为重的精神。尤其有蒋梦麟、梅贻琦、张伯苓三位校长的精诚团结,三个学校合在一起,短长互见,可以取长补短,而人才集中,达成的优势为任何一校所不及。大家彼此竞争,不仅希望个人好,而且更希望别人好。

正是这种空前的民族团结,形成了西南联大校训所规定的品格:刚毅坚卓;体现了校歌描述的悲壮情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驱除仇寇,复神京,还燕碣。中兴业,需人杰;从而培养了支撑中国几十年建设的大批文化、科学的栋梁之才。

在国立西南联合大学纪念碑碑文中,冯友兰写到: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昔人所言,今有同慨。三校有不同之历史,各异之学风,八年之久,合作无间。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五色交辉,相得益彰;八音合奏,终和且平。

自由知识分子传统没有在政治上起主导作用,但它渗入国、共两党各自的体系之中。它的理性与良知,在后来国民党一党专制的瓦解过程中,无疑充当了颠覆者的角色。它所积淀的深厚学术资源,融进新中国建立后的意识形态中,成为文化、教育、科技重建的核心力量,其业绩尤以“两弹一星”为代表。在1957年反右运动中,自由知识分子作为独立的文化力量不幸瓦解了。改革开放后,这一传统虽然得到一定的恢复。但在功利主义的冲击下,古典精神难以延续,现代理性文化亦未能建立。

一批人流向海外,在华人世界中形成以杨振宁、李政道为代表的科学精英,及其他以弘扬中华传统为使命的文化精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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